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剥离而出。
惊刃手中拎着一个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咚”的一声闷响,将那?人重?重?掼在锦胧面前:“主子,都?处理好了。”
柳染堤“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劳烦帮我去库门外守着,别让人靠近。”
惊刃道:“是。”
她垂首,重?新隐入暗处。
锦胧僵直了脖子,缓缓低下头?。她盯着地上?的人,烛火一晃一晃,映出乱发间那?张熟悉的脸。
“娇、娇娇?!”她脑中“嗡”地一声炸响,先前那?点圆滑、算计、退让、权衡利弊在这一刻统统都?失了着落。
锦胧踉跄着扑过去,猛地抱住了女儿。她跪行至柳染堤脚边,膝盖在石面上?磕出一声声闷响。
“柳染堤,冤有头?债有主!”
锦胧嗓音嘶哑,混着血泪哭喊:“蛊林之事?,是我算计、我害人,是我贪得无?厌、丧尽天良,做尽脏事?,是我,错都?在我!”
“报应活该落在我的头?上?,你索命索债,要杀要剐都?冲我来!要我跪,我就?跪,要我怎么?死,我就?怎么?死!”
“可祸不及家人……”锦胧喘着气,唇边溢出一滴血来,啪嗒砸在地上?,“锦娇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求你饶她一命……”
“嗯。”柳染堤语气平和,“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断一条手臂罢了,银两?多,总还能活下去。”
“只可惜啊,锦门主。”
柳染堤摇了摇头?,“您这金山银山养出来的,是个随手掷银叫人去买棺材、说?出‘人命值几个钱’的孩子。”
锦胧张了张嘴,想反驳“娇娇心地善良,绝无?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语句还未成型,便似一枚生锈的钉,生生卡在喉咙间。
【人命值几个钱?】
锦胧甚至不必细想,便知道这句话从哪儿来的:从她自己口中,一次又一次地落进女儿耳里,生根发芽。
女儿还小时,有名婢女端着热汤过槛,脚下一滑,滚水溅到了锦娇的鞋面。
锦娇哭闹不休,婢女跪倒,额头?磕得见血。锦胧顾得低头?替锦娇擦泪,对?暗卫淡淡道了一句:“拖走,杀了。”
“人命值几个钱?若她家里有人来闹,给几锭银子堵嘴。若还不肯收声,就?一并杀了沉塘。”
如今这句话,反过来咬住她的喉。锦胧浑身战栗,寒意从脊骨一路爬上?来。
是她亲手用这泼天的富贵,用浸透了人血的金银珠宝、用绫罗绸缎,一点一点,将女儿浇灌成了这般模样。
喉咙里腥甜翻涌,锦胧惨然一笑,竟是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柳染堤望着她。片刻后,她站起身来,语气仍旧温和,像说?一句寻常告别:“那?么?,再见了。”
她转身离去。
厚重?的库门缓缓合拢,随即传来一声闩响,判词沉闷落下,将一切封存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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