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辕折断,车轮崩散,残骸歪歪斜斜地卡在几块巨石之间,几缕碎布挂在断木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马车自如?此高的?山崖坠落,还能剩下?半截车厢卡在这儿,已是个奇迹了。
七年岁月,崖底的?风沙、落石、枯叶,飘来又离去。
只有她,还留在这里。
车厢一面板壁被人从内里撬开?,只剩几只沉得惊人的?生铁箱子挤在角落。
裂缝间隐约露出些许被油布包裹之物,有暗暗泛光的?金器,也有成捆印着鹤观山家徽的?、被麻绳扎紧的?银锭。
都是些值钱的?物什,奈何太过沉重,实在挪不动,只能留在原地。
车厢上该有的?家徽、门?旗、标记之类,全都不见踪影,连最普通的?铭牌也被撬了去。
只余下?几行长钉,在潮气里生出暗绿铜锈,似一双双被挖去眼珠子的?眼。
“小刺客,咱们四处瞧瞧。”
柳染堤绕去了旁边,惊刃则绕着马车走了一圈,在一处断轴前停下?。
长青出鞘,切断绕生的?杂草枯藤,腐木剥落,露出了一星半点尚未腐烂的?芯。
木质纹理细密,隐隐透着些许暗红,涌出一股极淡的?、经久不散的?幽香。
惊刃摩挲过车轴边侧一处极小的?凹槽,那里原本应该镶嵌着什么,又被凿去,只剩下?一个坑洼。
半晌后,她开?口?道:“主子。这辆马车,是锦绣门?自家的?。”
柳染堤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真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惊刃道:“锦绣门?行事阔气,连运货的?车辕内芯,都必须得是南疆运来的?红木,沉硬而耐腐,旁人舍不得这样用。”
她又指了指断裂的?车轴,“这车轴也比寻常马车宽,为专载沉重金银而改制,属下?只在锦绣门?商队见过。”
惊刃将几处细微痕迹一一指给柳染堤看?,车辕、钉孔、铁件、榫口?等等,桩桩件件,皆是锦绣门?工匠的?惯用手法。
也就是说——
锦胧口?中那伙“山贼”,分明?就是锦绣门?自己?,七年前从鹤观山往外?运东西时,不慎摔了这么一辆。
又因为地势太过险要?,没法彻底处理,便命人一趟趟带走些轻便的?东西,余下?便只能留在原地。
柳染堤静静听着,半晌后,轻笑一声:“难怪她寻的?这么准。”
不多?时,上方又传来几声破风声。
锦绣门?的?暗卫们也陆续落到谷底,冲在最前头?的?,仍旧是锦影。
她扫了一眼围在马车旁的?两?人,三步并作两?步走来,颇为不甘心道:“你俩来得也太快了吧!!”
柳染堤一拱手:“承让承认。”
锦影愤愤地咬牙,挥手喊来后面的?几位同伴,一同在马车残骸上搜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