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没好气?道?。
惊刃不?敢吭声,柳染堤咬着唇,愤愤地嘟囔道?:“总是不?听话,我就?该把?你丢这里,让你自生自灭去。”
话虽这么说,她力道?却没松。一只手扣着臂弯,另一只手则圈在腰侧,把?人?半抱半拖回屋。
外袍被剥下,惊刃身上只剩件中衣,被柳染堤团吧团吧,给塞到了榻上。
中衣薄薄的?,底下是层层叠叠的?绷带,少数几处露出的?皮肤瘦削而苍白,交错着新旧伤痕。
柳染堤将帕子湿了水,给她擦了擦额心,恰好小药童熬好了药,端着走过来。
“影煞大人?也不?知在想什么,约莫五更左右我晨起摘草药时,便瞧见她已经在院中练剑。”
小药童吹了吹热气?,“我那?时便觉得她不?太对劲,脸白得哟,一点血色都没有。”
惊刃小声辩驳:“胡说……”
柳染堤瞪了她一眼,迫使惊刃将下半句话给咽了回去,乖乖闭嘴。
她从小药童手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又被柳染堤按回枕上,将被子往上掖了掖,裹得可严实。
柳染堤看着一张厚被,皱眉片刻,似乎嫌不?够,目光开始悄悄地往旁边堆被的?柜子那?边挪过去。
小药童道?:“柳姑娘,一张就?够,您行?行?好,别?给她添被了。”
柳染堤:“万一她冷怎么办?”
小药童道?:“你要是如昨日一样又裹三层被,影煞大人?在病死之前,会先被你热死的?。”
柳染堤:“……”
哼。
小药童离开后,屋里一下子静了。
日光疏淡,惊刃睁着眼,睫上沾着一点湿意,瞧着有些迷迷糊糊的?。
她看着梁上,又看向窗纸上的?树影,视线游走两圈,慢慢地合上眼,再过片刻,又睁开。
柳染堤又趴到她枕边,靠着臂弯,歪着头看她:“小刺客,你睡不?着?”
惊刃也侧过头,往她这边看来。
高烧让她的?瞳仁有些失焦,往日里清疏冷淡的?一双眼,此刻竟蒙着水雾,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迷糊。
她鼻音微重?,应了一声:“……嗯。”
柳染堤戳着她脸颊,“睡不?着,证明你心里有杂念,心里头不?清净,生了乱枝杂叶,想东想西。”
“你若再睁着眼发呆,我就?往你后颈敲一下,保证你睡得又甜又香。”
柳染堤碎碎念叨着,她这番话到底是在说谁,只有她自己心里头最清楚。
惊刃呆呆望着她,目光里有几分茫然。半晌,轻轻道?:“疼…睡不?着……”
柳染堤心口?一闷。
见惯了惊刃平淡的?模样,好似无论受多重?的?伤,肋骨断了也好,手臂贯穿也罢,她都能不?声不?响地将自己处理好。
哪怕服下“止息”,在无字诏中等死时,她仍只是静静蜷成?一团,眼中无悲无喜,等待着命数的?烧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