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下云雾翻涌,白气如潮,时而被风撕开一线,又很快重新合拢。
黑影立于崖边,如一截枯松,衣角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岿然不动。
玉折确实已经死了。
被青傩母一锥穿心,尸身无人收殓,风穿骨缝,血肉剥离,到最后只?剩一副枯白的骨架。头颅则悬于高阁,不得?安歇。
就算动用?落霞宫的秘法,强行将?一缕残魂唤回,她又能栖在何处?连一具像样的躯壳都不存在了。
所以,站在那里?的,自然不会是那一具早已风化成尘的白骨。
风呼啸着掠过?石隙,卷起几片枯叶。
惊刃一言不发,静静站在乱石上?。掌心稳稳按在剑柄上?,纹丝不动。
玉无垢剑锋微偏,目光自上?而下,将?那张脸打?量了一遍,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倒也用?心。”她道。
“单论?身形,你确实与她有几分相像之处。只?可惜,玉折早就死了。”
玉无垢缓缓踏上?阶沿,清霄剑在风中一鸣,剑锋震出一缕冷光。
“死了的东西,就该入土为安。”
她淡声道。
清霄出鞘之势极快,几乎在字句尚未散尽时,寒芒便已逼到黑衣人眉间,在半空绞出一道细微的鸣音。
“——又何必爬出来惹人厌烦!”
黑衣人脚下一挪,身形侧过?,堪堪躲过?了玉无垢这凶悍的一击,反手握紧剑柄。
长青出鞘声极轻,剑锋一现,凛冽杀意?却毫不掩饰地涌了出来。
刃面?撞在一处,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鸣。
黑衣与白袍风中翻飞,两人身形交错,就这么在窄窄的崖缘上?缠斗起来。
两人沿着崖缘疾走,长剑一分即合,带起一串几乎看?不清的残影。
火星飞溅,又被风吹得?四散无踪。
高绝的悬崖之上?,接连不断的剑气贴石擦过?,划开一层层附着其上?的苔衣。
玉无垢的剑路干净利落,几乎不见?虚招,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招势铺开,仿佛将?一方山川的气脉都斩于剑下。
她脚下落在碎石之上?,每一步都卡住黑衣人的退路,将?对方逼向崖边。
“玉折”的剑则极其平稳。
每一记挡拆都恰到好?处,在节省气力的同?时,毫不迟疑,硬是在玉无垢一重又一重的攻势里?,撕出一道又一道喘息的缝隙。
锦胧远远看?着,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对习武之事半点不通,却也隐约看?得?出,武功也好?,气力也罢,玉无垢都应在那假扮“玉折”的黑衣人之上?。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黑衣人并未真正落入下风,反倒像是在静静蛰伏,只?等着一个时机,一个足以夺势、翻盘的时机。
风声、剑声与云雾翻涌之声搅在一处,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线寒光往复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