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脸色瞬间发白。
她低头一看,只见流金剑身中段,竟生出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剑脊一路蔓延向刃口,在灯火下微微泛着灰白。
“这、这,”管事慌乱得几乎握不住剑,正要辩解什么?,耳边猛地一声巨响。
“——砰!”
容寒山手掌重重拍在旁侧的案几上,茶盏跳了跳,半盏冷茶泼洒出来。
她的脸色沉得骇人?,眼中锋光逼人?:“废物,一群废物!”
她一步一步走下案前,衣摆拂过?地面:“连一柄能上得了台面的好剑都?造不出来,还敢拿到?我面前来充‘镇堂之宝’?”
管事膝头一软,当即跪了下去。
她额头抵在地上,急声道歉:“容庄主恕罪!是小的们无能,是小的们疏于督促铸房,小的这就回去,查明铸法,责罚铸师,严加考核!”
容寒山却像是没有听?见她,只死死盯着那道裂纹,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废物,废物。”
她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嗓音像是从喉间磨出来的,“全是废物。”
那句“废物”,不知是骂眼前之人?,还是骂更早的某一个时?刻。
管事的声音渐渐远去。
容寒山的目光在剑上凝固,思绪却被那一道裂痕牵着,沉入多年之前。
那时?的铸房炉火正旺,铁水翻涌,锤声一下一下砸在铁坯上,也砸在她的耳膜里?。
年少的容寒山站在炉前,手臂被震得生疼,虎口开裂,握剑却依旧用足了力气。
老庄主站在对?面,沉默地看着她打完最后一下,才慢慢开口:“寒山。”
那声音苍老而平直,听?不出喜怒:“虽说你是长姊,这庄主之位,总有一日会落在你头上。”
“可你的机关术不如你妹妹,”老庄主沉声道,“铸剑的手艺,也不如你妹妹。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那目光像一柄没出鞘的刀,直直压下:“你若停在原处不再往前,嶂云庄拿什么?去与鹤观山相抗?靠你嘴上说的‘勤勉’,靠这般平庸的剑胚吗?”
年轻的容寒山垂下眼,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是。”
可袖口里?的手指却绞得发白,指节骨一根根凸起,胸腔里?翻涌着硬堵之物。怨毒、不甘、愤怒,全都?被她硬生生咽下去,压成一块冷硬的石头。
那块石头一直在。
容寒山回过?神?来,身旁侍从已将寒徵收好,正恭恭敬敬地侍立于身侧。
眼前,管事还在不断磕头道歉。
容寒山喉间滚了滚,想要把那段记忆生生压回去,却又根本压不回去,只得一遍遍地低语,“废物,一柄也配不上‘嶂云庄’之名。”
她抚摸着寒徵的剑鞘,脑海深处,忽然浮现?出另一柄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