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依得太近了,那?一行睫细而密,末梢被?热泉的雾气拢出一点潮意,快要抚上她的鼻尖。
惊刃不敢看久,却又不舍得移开,于是心跳便停留此间,一快一慢地乱成一团。
“你是坏人,你为什么要讨厌我??”
柳染堤软声道:“怎么办,你的主子难过了,不开心了,得你哄上半个时辰才能?好。”
惊刃这一颗榆木脑袋,经历过风吹日晒,加上主子的努力敲打之后,好歹算是开窍了那?么一道缝隙。
她知?道主子倒也并非真恼,约莫是觉得自?己苦恼的样?子很好玩,总爱拿这样?的话逗她。
惊刃无奈道:“属下怎会厌恶您,只不过经常担心自?己越界,冒犯到您;要说‘厌’,也只会厌自?己笨拙,惹您不快。”
泉水涌动着,两人的衣襟在水下展开又合拢,像两朵交织在一起的双生?花。
柳染堤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忽而开口?道:“小刺客,你从前做容雅暗卫时,尊她、敬她、侍她为主、为她而活,万事皆为她所做,万念皆因她而起,你可曾动过心?”
“抛开无字诏严苛的戒律,除开那?些条条框框的规训与?臣服,你对她,可曾染上一点不合规矩的,世俗意义?上的喜欢?”
惊刃摇摇头。
柳染堤又道:“那?容雅百般苛待你,对你非打即骂,不给你好吃的也不给你银两,派你去送死,又逼你服下止息,你难道没有恨过她吗?”
惊刃还是摇摇头。
爱与?恨,欢喜与?悲凄,都是过于炙热、浓烈之物,如滚沸的汤,厚重的墨,盖过了太多东西。
惊刃无法?理解热烈饱满的爱,也无法?体会深重凄苦的恨,对她来说,爱与?恨都不过是同样?的底色。
她不爱她,也不恨她。
现在的容雅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一个但凡主子吩咐,她便能?立刻杀死的陌生?人。
“……为什么?”
柳染堤轻声问道。
惊刃道:“嶂云庄当众被?挑衅,颜面尽失,容雅需要人去应对天下第一的战书,而影煞是唯一的,也是权衡下最佳的选择。”
“而又因为影煞功力有损,她必须要在短短两日内让影煞回到巅峰,才有可能?在擂台上替嶂云庄扳回一程;让我?服止息,也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罢了。”
她说这话时平静如一潭死水,仿佛透过一面镜子,注视着镜中之人经脉尽断,蜷缩在无字诏里,痛苦地等待着死亡。
柳染堤沉默片刻,道:“那?你呢?”
惊刃下意识道:“我??”
柳染堤道:“小刺客,你总是说,你的生?母如何,青傩母如何,容雅如何,惊狐惊雀如何,我?又如何。”
“可是,你可曾为自?己想过?”
惊刃有些不解,眉睫蹙起,认真道:“我?身为暗卫,职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