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拈帕拭去案上茶痕,心中已将?容寒山的一番话,细细翻了三遍。
容寒山果然还是?那副急躁性子,动辄迁怒于人。容雅虽然年少,手腕与心计却不在她母亲之下,甚至更胜几分。
此刻责难她,锁禁她,百害无一利,反而叫母女?之间离了心——虽说两人之间,怕是?也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此举对嶂云庄,是?伤本;对别?家?而言,可?是?平白递出一个破绽。
锦胧在心中冷笑。
这人可?真是?贪啊,善名与威名都?要,又要利落,又要干净,贪得太多、太满,反叫每一步都?走得不稳。
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将?心思一卷,替容寒山续茶,又道:“庄主愿意担责,这份胸怀着实难得。”
“只是?眼下局势紧迫,咱们还得齐心协力?,别?再让那人钻了空子才是?。”
二人都?没有多言;
端着茶盏,心思各异。
此时?,主桌传来“扑哧”一声笑,似掂针从绸子里挑出一丝线,细细柔柔。
主座的女?子一身红衣,衣缘从膝上泻下,如晚霞压城,层层叠叠铺在地上。
她偏身半倚,靠着雕花椅背,一膝微曲,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望向两人。
乌发高绾,一根白骨簪横贯鬓间,坠着细细的金粒,举止间伶仃作响。
“真是?难看啊。”
美?人笑道。
她生得太美?了,美?到难以用字句形容,似一面打磨到极致的镜,对镜一望,凡心有缺口者,便难免从这缺口里坠下去。
贪婪,怨忌,欲念。
无一不被镜面映得分明。
“天下第一剑庄,四陆商道之主,两家?齐心协力?,合起来围了三遭,竟还是?叫两个小姑娘从指缝里溜了出去。”
她语气温柔,像在夸奖,又像在剥皮,慢条斯理地把两家?的脸面生生撕开,露出血肉。
容寒山沉了脸色,檀珠绷得愈紧。锦胧面色不变,替自己斟了半盏凉茶。
她道:“红霓教主,自从赤尘教隐退至南疆瘴地,我们也有六年多未见?了吧。”
红霓抿唇而笑,艳色如刀:“是?啊,我可?想你们了,锦门主,容庄主,好?久不见?。”
她把簪尾的金粒捻在指间,金粒在指腹里滑,发出沙沙细响。
容寒山闷了口茶,道:“你们赤尘教到底怎么回事?近些日子到处惹是?生非,不久前还连杀我暗卫数人,此账如何算?”
红霓柔柔道:“庄主莫恼。近些日孩子太饿,妹妹们四处在寻新鲜血肉回来。”
“约莫是?太急了,一下眼拙,没认清嶂云庄的玉佩云纹,我替她们向庄主赔个不是?。”
红霓口中的“孩子”可?不是?人,而是?在蛊林之事蛊母失控后,重新豢养六、七年的蛊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