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老妇的呼吸仍旧困难,她挣扎着要用手抓挠自己的脖子,却被神父制止。
神父按住老妇如枯树皮般的手,俯下身去,竟用嘴对嘴的方式吸出了老妇卡在喉咙里的黄痰。
她站在神父身后,心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可一阵生理性的反胃还是让她干呕起来。
神父走到屋外吐掉痰,老妇的呼吸也明显顺畅起来。
她弯腰捂着肚子,也走出了屋外。
神父用清水漱了漱口,对她说:“吓到你了?”
她摇摇头。
神父笑着拍拍她的肩:“很多年纪大的人,一口气喘不上来便会去往天国。”
她用崇敬的目光望向神父:“您救了她,她和家人肯定很高兴,他们都会感激您的。”
神父叹气:“她的家人已提早告别了这个世界,战争、饥饿、瘟疫,带走了太多的人。不过,这位妇人也很快会与家人团聚。”
她惊讶地问:“那位老奶奶……快要死了?”
神父应道:“嗯。”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在说既然快要死了,神父您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神父看出了她的所想:“活着的人在世的一天,她的家族就存续一天。她并非为自己而活,我救她也并非只救了她一人。”
她思考着神父的话:“但人死了,从客观上来说就是死了。活在记忆里这种话,我不认同。那……那是骗人的。”
神父笑而不语,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解释。
他只是慢慢在前方走着,引导她来到了村旁的小溪。
她和神父肩并肩,望向水中倒影。
神父指着她的倒影:“你是她吗?”
她坚定地摇头。
神父又问:“你怎么确定自己不是她?”
她不太肯定地说:“我应该不是这个模样,我应该……或许不该是个女孩子?”
神父继续道:“如果你身边的所有的人都认为你就是这个模样,认为你就是她,你又会如何?”
她眨眨眼睛,别扭地反驳:“但我真的不是。”
神父放缓语调:“每一个人,都是以他人为镜面反射出自己的样貌。如果没有他人,‘我’的本身就会消亡;如果不与他人产生联结,孤点就会坍塌。”
她略显焦躁,双手紧紧攥着裙子,向后退了一步。
神父的表情变得复杂,温柔里透出怜悯,又带有一丝心痛与愧疚。
他慢慢走向她,握住她的手:“别怕,人群的恐怖在你走向人群的时候,便会消除。你心中的恐惧在你直视它们的时候,便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