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牌,不是你当年招摇撞骗的那副吗?」徐文昌眼中复了些清明,他也认了出来。
「是那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半大小子偷走了。」刘家定把两盅酒推到塔罗牌前,嘴上振振有词。「半大小子还拿了点什么,一次抖搂完啊,别回头让我再来找。」
「谁是半大小子,爷是娇滴滴的小娘子。抽一张!」瓜哥猛地前倾,气势凶猛的拍在桌上,连带着酒盅都被掀翻,透明的酒液沿着塔罗牌流向边缘,在空中拉出一条丝线。
「随便吧,就这张。」徐文昌指向桌上一张被酒液浸泡的卡牌,轻轻一捻,随后翻开,是宝剑九。
「噗。」刘家定看这张塔罗牌,心情震动之下,一口酒液喷涌而出。
「催命鬼,你,你一会给我擦干净!」本是坐在吧台上努力凹造型的瓜哥眉头一皱,强烈的白酒味让她有些不适。「你,最近犯小人啊,嫂子偷人了?」
徐文昌听闻讲解,瞬间明白了刘家定为何会心情震动。紧接着,他也内心激荡,一口酒液喷薄而出。
「小人,不会是你们女新店长吧。」瓜哥一双笔直的二郎腿翘起,昏暗的灯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黑纱,甚是迷人。
「你说说你,生意不好好做,一天到晚琢磨着这些破事。都怪你刘家定,和你学什么不好,学算命。这是封建迷信。」徐文昌皱着眉头,瓜哥不经意的戏言瞬间击破了他心内所有的防线。
「什么我教得,我可没教她说房似锦是小人啊。」听见刘家定这么说,徐文昌眼白上浮,对于两人的关系他也不好太多言语,更何况自身城门失火,也没了立场。
他双手撑着桌子,跌跌撞撞的爬起身,醉醺醺地问道:「瓜哥,店里有什么菜?这酒不错,炒草头挺合适。」
刘家定知道徐文昌喜欢炒菜,兴起了炒菜,悲伤了也炒菜。如果不是因为母亲的意外离世,说不准他现在应该是位名震上海滩的高级厨师。「你啊,今晚就别出厨房了,多做点,给瓜哥干爹也来两道他喜欢的。你说是不是啊,瓜哥。」
他看着瓜哥,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重重摔在桌上,沉沉睡去。
刘家定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穿着笔挺的白西服,在周围纷至沓来的宾客欢呼声中,正和房似锦走在人生的红毯上。他俩缓缓地走着,走向面前样貌早已模糊的父母和叔叔身旁,这应是他曾经最为盼望的一个场景。
突然间,酒店门外传来叫喊声,一群乡野村夫在一泼辣女子的指挥下冲进了礼堂,手里还提着棍棒,很是蛮横。
带头的泼辣女子混不讲理地说:「房四井,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老房家!结婚嫁人了都不跟家里人说一声,我看你是要翻天了!刘家定!别说我们老房家卖女儿!五百万,不二价,我知道我女儿值这个价钱,你要看不上,有大把大把的人买!你今天不给这钱,我看谁敢走!我让你这婚礼永生难忘!」
他看不清面貌的父母浑身一颤,相拥着缩在了地上,周围的宾客也被这群老乡打散。转眼间面前只有蛮横女子,还有一个模样俊俏的小伙子。刘家定认识他,是房似锦的弟弟,此时正怯怯地站在潘贵雨身旁,手里还拉着潘贵雨的衣服。
下一刻,房似锦离开了他。
「不要!」刘家定呐喊着,目光所处,一切如潮水般褪去,留下了满目疮痍。
等他苏醒过来,已经被人绑在椅子上,扎扎实实地,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天地间似乎在缓缓转动,连带着自身也在起伏着,他无力看清四周的景色,胃部一阵阵的抽痛昭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奋力地挣扎,想要突破束缚,突破混乱的天地,可两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手臂紧紧压制住他,想要他停在椅子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空气开始燥热,周围也变得嘈杂,连那两只压在他身上的手臂也离开了他。
「不要!不要离开我。」混乱间,他抓住了什么东西,柔软的触感让他十分熟悉。
「刘家定你放开我!」听见房似锦的怒吼,刘家定昏沉的头脑开始清醒,周围的景色也恢复正常,天还是那个天,地也还是那个地。
「水,水。」他嘶哑着,手也老实的离开房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