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菱捏了捏喉关处,清了清嗓子,吟诵道:
潜虬媚幽姿,飞鸿响远音。
薄霄愧云浮,栖川怍渊沉。
进德智所拙,退耕力不任。
徇禄反穷海,卧疴对空林。
衾枕昧节候,褰开暂窥临。
倾耳聆波澜,举目眺岖嵚。
初景革绪风,新阳改故阴。
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祁祁伤豳歌,萋萋感楚吟。
索居易永久,离群难处心。
持操岂独古,无闷征在今。[注]
祝云早从前没听过这首诗,但或许是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的缘故,她单听李菱吟诵这些字句,便能大差不差地感受到其中含义以及诗中描述的大致场景。
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果真是佳句!
只是这首诗通篇听下来,似乎隐含着一种进退两难的心境,或许以公主现在的年纪,尚且不能透彻品悟
一诗吟罢,李菱很是尽兴,赶忙问祝云早:“怎么样?是不是字字珠玑?”
祝云早没将自己高中学古诗词赏析学到的经验套用在这首诗上,而是顺着李菱的兴致,点头称颂道:“我虽不通文墨,却也能听得出来这一首确是好诗。”
李菱又道:“这一首虽流传千古,但其实我最喜欢的是他另一首诗里的另一句,曰‘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
“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
祝云早重复了一遍这句诗,反复咀嚼了一下,短短十个字,便将云和日相互映照、相互衬托,使得天空更为澄净的场景描绘得淋漓尽致,可见其人的确颇具诗才。
“这句怎么样?”李菱走在前面,时而拨弄一下道边垂柳,时而抚摸路上杂花,“是……不是比前面那一整首还要美?”
祝云早笑着跟在她身后,点头道:“确实很美,叫人听之心情明快。”
李菱高兴道:“对!正是如此!知我者非祝娘子是也。”
两人如此一边吟诗诵句,一边朝围猎场的方向走去,不时便来到了围猎场外围的营帐之间……
作者有话说:
【注】:本诗取自《登池上楼》谢灵运·南北朝
第205章马作的卢飞快!
围猎场外围设置的这些营帐都是临时搭建的帐篷,有人来此围猎时,会将此处作为休息点,供人们休息纳凉,平日里无人来此围猎的时候,则尽数拆掉,偶尔会在此地举办一些裙幄宴、纸鸢宴等等。
李菱和祝云早两人来到围猎场后,先到主营帐向皇帝皇后请安,而后才和韦韵汇合。
此时辰时刚过,参加今日围猎的有几位世家子弟以及来自各番邦的勇士。
比赛的大致规则很简单,弓弩、箭矢、宝马、鞍鞯乃至窄袖骑装均由大绥统一提供,所有参赛选手同时出发,而整个猎场当中所有的猎物自然也均在可狩猎的范围之内。
为了鼓舞众人踊跃争先,天子按照动物体型的大小以及猎杀难度高低,错略地将所有可狩猎的动物分作四类。
第一类是虎豹豺狼熊这类的大型动物,因其攻击性强,且狩猎难度较大,对狩猎者的智慧、谋略、力气以及技巧都有一定的要求,所以每只记作十分,属于三类之中分数最高的一类。
第二类是诸如梅花鹿一类身姿矫健、行动敏捷的动物,这类动物虽说攻击性不强,但灵活多变,行踪更是捉摸不定,想要狩猎这类动物,光靠蛮力显然不行,还需要狩猎者具备一定的耐心和策略,所以每只记作五分。
第三类是鸟雀飞禽一类,这类动物虽体型不大,通常也不具有较强的攻击性,但比较考验狩猎者的目力和准头,需要较强的判断力,并非力大者便能取胜,所以每只记作三分。
而最后一类则是一些涵盖野兔、野鸡等等小型动物的分类,这类动物没有攻击性,狩猎难度也不高,对狩猎者的要求也不多,即便是一些初学者,也有很大几率射中,故而每一只仅记作一分。
当前赛前热身结束,各国参赛选手均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因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围猎的彩头看似是百两黄金和一万布匹,实则是一个向天子求娶寿阳公主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对于各国使臣来说,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求娶公主永结秦晋之好是假,他日借公主为由挑起两国争端,进而来犯边境才是真,所以这一场围猎比赛,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这般平静,而是暗潮汹涌。
此情此景之下,距离开始围猎的时间越近,韦韵就越紧张,毕竟她对小壬知之甚少,更不清楚他究竟是怎样的骑射水平。
她见小壬拉伸好肩膀后,将弓、箭矢、箭袋全部取回来后,立刻上前低声提醒道:“弓和箭矢都是检查过的,你试试是否趁手。”
小壬将弓握在手里反复把玩,看上去颇为喜爱,全然不似韦韵那般紧张,语气中反倒透露着一种兴奋感,“方才一拿到手我便试了两下,果然是把好弓,无论是弓身还是弓弦都十分合适,开弓时既能够确保箭矢的射程和力道,又不至于拉伤肩膀。”
韦韵见他面上全然没有紧张神色,更没有严阵以待的架势,登时心又凉了半截,忍不住出言叮嘱道:“上林苑猎场环山而建,地形复杂,虽说为皇家围猎场,但并非全然安全,豺狼虎豹均有,野猪黑熊更兼有之,你切莫掉以轻心。”
小壬心道:若是论起这这上林苑的地形,我只怕比天子都熟悉。
这上林苑环山而建,的确有猛兽出没,但从前宫禁不严的时候,小壬正是从此地摸进皇宫的。
此地为皇家猎场,本身因其位置得天独厚,天然就是一道隔绝外界的屏障,加之深夜危险更甚,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够趁着夜黑风高顺着这条路线摸进来,故而一直戒备不严,只派了两班侍卫轮班值守,而也正是因此,才给了小壬一个摸进皇宫的可乘之机。
心里虽这样自信,可表面上却不能如此说,倘若要让韦韵知道自己从前曾顺着上林苑这处围猎场混进过皇宫,还拉着公主殿下一起在御膳房偷吃,那么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保不住性命。
“多谢韦大人提醒,草民于骑射一道不说专精,但却也有一定的自信能够不负厚望,为殿下赢下今日的比赛。”
“好。”
韦韵虽如此回应,但紧锁的眉头一点也没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