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笑面虎。
褚岳此人表面上端得一副谦谦君子的言谈举止,背地里却绑架了万木山庄的宋庄主,足可见其表里不一。
祝云早抬了抬手,也客气道:“理应褚庄主与二位宗主先请才是。”
如此一番客气下来,韦韵一行跟着带路的褚扶风走在最前头,后面的褚岳、梅真雨和聂同风三人则带着褚抟云和褚梧雨同前面的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的距离。
碍于褚岳的威慑力,厨房的众人没跟着过来凑热闹,所以走在最后面的就是祝云早一行几人了。
看着前面几人的背影,祝云早刻意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宋理理小声道:“东家,你此举何意?”
祝云早也压低了声线,轻声道:“早上我在厨房打探了一波消息,并没有宋庄主的踪迹,这山庄这么大,宋庄主又是被刻意幽囚起来的,找起来太过麻烦,我打算借这个锦囊挑起这四人的争端,然后坐收渔翁之利,想办法顺势将宋庄主给救出来。”
宋理理方才压根没往这方面考虑,故而此时难掩震惊的神色,李邺亦皱了一下眉,问道:“你有几成的把握成事?”
祝云早坦言道:“眼下不过三成上下而已,但若我等齐心协力,或可搏至五到七成。”
言罢她又将自己的计划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原来她打算先假意将香囊以拍卖的形式出手,如此一来不仅可以挑起褚岳和韦韵的争端,还可以让自己从众人的视线之中重新淡出去。
等下若是锦囊被韦韵拍下,以褚、梅、聂三人的先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而自己只需要隔岸观火,亦或是推波助澜,将矛盾进一步激化,再静待坐收渔翁之利。
而等下若是锦囊被褚岳、梅真雨、聂同风三人当中的任意一人拍走,韦韵定然也会心有不甘,届时自己则可以设下圈套,联合韦韵,借韦韵之手,将天机山庄闹它个翻天覆地。
事关自己父亲的安危,宋理理听完祝云早粗略的计划后,不由得心下一紧,一时间有些犹豫,“东家,若是此计不成会不会打草惊蛇”
祝云早轻轻摇头,“打草惊蛇倒是不至于,只是这个计划稍稍冒险了一些,不过只要这只锦囊等下可以顺利脱手,那么无论它到了谁的手里,咱们都有借题发挥的余地。届时即便此计不成,他们多半也不会怀疑到我们的头上,毕竟和他们相比,我们只是一介布衣而已。”
宋理理面色忧虑道:“可若是此计不成,东家你岂不是白白损失了这只锦囊”
祝云早淡然道:“反正咱们这一路一直与李兄同行,想来多半也不会遇到什么性命攸关的危机。而且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咱们势单力薄的,又在人家的地盘上,无论是这四方势当中的哪一方,咱们都得罪不起,反倒是拿着这个烫手山芋才容易招来祸患,倒不如暂且先脱手出去,还能换来不少的金子呢。”
“暂且?”
李邺敏锐地从祝云早这一番话当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词汇细节。
对于李邺,祝云早也不想做什么隐瞒,而是选择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以便于大家一起进行商量:
“毕竟这只锦囊是太朴山人所赠之物,虽不知道它究竟能派上什么用场,但总归应该不是俗物,我想着若是日后有机会,或许还能再另想办法将其重新拿回来。”
李邺听罢点了点头,“确是一石二鸟之计。”
李二听后亦道:“此计甚妙。往小了说是挑拨一下韦、褚、梅、聂四人的关系,往大了说那就是挑拨朝廷、天机山庄、剑宗和刀宗的关系。咱们借此机会让这天机山庄乱上一乱,我们或许便可以趁虚而入,摸清楚宋庄主当下所处的位置,待到将其救出后,还能进而了解到老楼主的下落,如此循序渐进、有的放矢的行动确实要比咱们自己胡乱寻找要省时省力得多。”
从客观来讲,祝云早的考虑的确不是没有道理,当下人多眼杂,几多纷乱,她拿着这只锦囊的确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特别是近些时日武林群英大会将要在扬州召开,来天机山庄的每一位宾客实力都不容小觑,虽说拭雪楼半数人目前都在扬州,但若想公然带着这只神秘锦囊,从此地轻而易举地全身而退,只怕也有一些困难。
祝云早一行几人边走边商量,同样,走在前面的褚岳、梅真雨和聂同风三人也在轻声商讨着。
这三人得知太朴山人云游至此,原本只想着与之见上一面,看看能不能找到所谓的机缘,亦或是窥探未来命数,并不奢求其他,所以这只突然出现的锦囊对他们来说显然是个意外之喜,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可以探寻机缘,甚至还很有可能延长寿命乃至长生不老。
受医疗条件和时代背景的限制,古代人的平均寿命要远比现代人的平均寿命低上许多,故而古代人一旦过了中年,于年过半百之际,难免就会陷入到对死亡的恐慌当中,这也是很多人一过中年便开始求仙问卜、炼制丹药的主要原因之一。
褚岳、梅真雨以及聂同风显然也不例外,这三人的年纪相差不多,今岁都已然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一个坐拥天机山庄,两个统领天下第一大宗,声望、地位、金钱,这些身外之物都可谓已然达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高度,再没什么进步空间了。
而在这种状态之下,三人当下脑中所忧虑的,也就唯有健康这一件事情了。
褚岳此人师承万木山庄的老庄主,学的是墨家机关术,这些繁琐复杂的机械机括零部件从画图纸到制作模型再到逐次组装起来,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工序来完成。
这个过程不仅极为消耗脑力,还很磋磨心神,所以这些年下来,他虽说成了机关师中的一位大能,但身体上也落下了不少的毛病,譬如头风。
按照中医学的说法,头部是诸阳之汇,即全身上下阳气汇集之处,最容易为外邪所侵袭,相传三国时期的著名政治家曹操就曾患有头风,也正是因为拒绝了神医华佗的开颅,而最终死于头风。
“风”善行而数变,为百病之长,所以头风这种病症,究其根本多半是风邪入脑,深客脑府之络所造成的。
譬如大唐老李家的高祖、太宗、高宗,乃至顺宗、穆宗、文宗、宣宗,据史书记载均崩于风疾,可见此等病症着实不易痊愈。
细数来,这已是褚岳饱受头疾之痛的第五年了。
五年间,他请遍天下无数名医为他诊治,却始终无果,甚至几位江湖上颇有声望的医者也对他的病症也表示束手无策,故而他一直缠绵难愈、反复发作,直至如今。
头风通常不发病时不痛不痒,看上去无异于常人,甚至即便是偶尔抽痛一下,也很容易被人们所忽视,所以渐渐的就会变成一个顽疾。
春分到清明期间,正是头风的高发期,这种病症一旦发病,往往疼痛难忍,或侵犯面部,或痛及牙齿,亦或头晕目眩、呕逆不止,重则甚至还会影响到五脏六腑其他器官,也就是出现所谓的诱发病。
这令褚岳无时无刻不处在一种对自己身体健康的隐隐忧虑当中,而这也正是他想要祝云早那只锦囊的真正原因。
虽说眼下并不知晓那只锦囊之中究竟装有何物,更不知道里面的宝贝到底能不能救人一命,但多年来一直饱受头疾折磨的褚岳当下也别无他法,为了缓解病痛、延年益寿,他此时此刻也不得不选择去为自己积极争取这一线生机。
梅真雨的情况和褚岳的情况大抵相似,只不过他患的不是头疾,而是先天心脉残缺。
这不是后天造成的病症,而是一个家族遗传病,属于先天畸形的心脏结构问题。
《黄帝内经》中,曾写道:“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大致意思就是心是整个身体当中君王一般的存在,掌管着人的意识、思想以及觉知。
虽然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掌管意识、思想以及觉知的其实并非心,而是脑,但在古代科学发展的程度的状态之下,《黄帝内经》中的这个说法其实很符合古代人的基本医学认知。
若说褚岳这个头疾或许在开颅守住之后搭配定期的针灸和药石修补,或许还有可能治愈的话,那么梅真雨这个先天性的心脏病想要痊愈,就可谓是比登天还要困难了。
先天性心脉残缺是一种胎儿期心脏或血管发育异常的结构性问题,别说是以当下大绥的医疗水平无法实现将其根治,这种病症即便是拿到科技发到、医疗水平颇高的二十一世纪,也需得先综合评估出心脏畸形的类型以及复杂程度,才能通过手术和药物治疗来进行修复或矫正,总而言之,短期内想要彻底治愈这种问题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好在梅真雨的病症似乎并不算十分严重,除了偶尔会出现胸闷气短的症状之外,暂时还没出现过呼吸困难或是晕厥的状况。
这种病症就好比一柄悬在头上的利剑,即便暂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但却极具威慑力,让人不得不时时刻刻都活在这种隐形的恐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