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得太近了,以至于祝云早甚至可以清楚地闻到他身上那缕独特的青栀香,而这缕青栀香她现在已经十分熟悉了,并且这个味道很容易便能让人回忆起前些天两人之间发生的那件微妙的事
在控制住大脑胡思乱想之前,祝云早的身体已经有点应激反应了,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却又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李邺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我不是那个意思”
嘴好像永远比脑子快,此话甫一出口,祝云早就后悔了,李邺分明什么都还没说呢,自己就突然解释上这么一句,是否有些略显突然?
就好像
此地无银三百两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耳边交谈的声音尽数消失不见,全世界的春草好似都在这一刹那疯长,蓬勃旺盛得势头恰似此刻的两处同频心跳。
祝云早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李邺的这双狐狸眼笑起来比不笑时还好看,漉了水似的澄明清澈,眼泊之中尽是她的倒影。
这哪里眼风如刀了?
这分明是浓情似水!
呼吸随着漏拍的心跳停滞了一瞬,李邺的耳尖竟比祝云早的还要红,可他这次没避开视线,而是极为坦然地回应了祝云早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赤裸裸地隔空相撞,引得祝云早不由得骤然攥紧了自己的袖角。
“我”
祝云早试图开口找补些什么,但显然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有点苍白无力且越描越黑的意味,故而她只说了个“我”字便没了下文。
李邺隐约猜出了她内心的想法,于是笑意更深了,他好以整暇地替祝云早斟了一杯茶,却什么也没说。
祝云早发觉他的眼睛好似会说话,而此时说的正是: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呢?
暧昧难明的气氛就这样保持了足足十息之久,就在祝云早心思微动之际,有人忽地从后面拍了一下她肩膀。
“祝姐姐!你居然真来扬州了。”
祝云早方才一度沉沦于李邺的狐狸眼当中,这个突如其来的拍肩动作着实将她吓了一跳,害得她整个肩膀都抖了一下。
她回过头定睛一看,身后站着的两人正是阔别已久的小甲和小乙,自去岁年底一别,她同他们已然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未见了。
虽说甲乙丙三人隔三差五会飞鸽传书回来给李邺,但毕竟当下条件有限、篇幅有限,能传达的思念之情亦有限,鱼笺尺素总归不如面对面促膝长谈来得痛快。
此刻他乡再重逢,几人心中都不免平添了几分激动之情。
这几个月来,祝云早、银刀和潘泽三人每每空闲下来,都对甲乙丙三人甚是惦念,其实若是不知道他们的杀手身份还好,至少不必过分挂怀他们的安危,但知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后,这份惦念里就又难免多了几分忧虑和记挂。
特别是穿越过来的祝云早,她的思维之中仍保留着大部分二十一世纪人的观念,在经历过百福楼马参军一事后,她才真切地意识到在这个时代背景之下,所谓“人命如草芥”以及“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话究竟是何意味。
情难自禁时,祝云早“蹭”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拥抱住笑吟吟的小甲和想躲但没躲开的小乙,激动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小甲和小乙也同时愣了一下,两个在拭雪楼长大的孩子纵使一直以来有李天河和李邺的庇护,可又哪里得到过这样类似于母爱的温暖。
被拥抱的一瞬间,小甲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顿时便泛起了些许泪花,就连一向习惯于冷面冷心、我行我素的小乙都为之动容,跟着抽了抽眼角。
韦韵、褚岳等人并不知道个中详情,此刻见三人如此相拥而立,很是迷惑不解。
褚岳转头低声问小己道:“陆贤侄,你的这两位友人与祝大厨从前认识?”
“认识,从前他们就见识过祝大厨的手艺,褚伯父这次请她前来主持曲水宴,“绝对万无一失。”
小己此前没见过祝云早,但这不代表他没在小甲的口中听到过祝云早的名号,小甲每晚就像是说书的一样,睡前必会躺在床上拉着他和小乙细细回味一番祝云早做的菜。
什么薄荷炸鸡啊、八宝肉圆啊、陈皮回锅肉啊,还有蹄花三吃和一鸭九吃啊,这几道菜他在小甲的口中来来回回叨咕了无数遍,小己早就垂涎欲滴了。
此番听说祝云早也被天机山庄请来了,他立刻便从刚认回来的老爹手里讨来了曲水宴的请柬。
方才匆匆而至,小己看似一直在同褚岳周旋客套,但实则目光时不时便往李邺的方向瞟上一瞟。
半年不见,老大好像略微胖了些许,面色也明显红润了许多,就连眼下的青翳都完全消退了,看上去状态颇佳,一看近期这伙食就着实不错。
哎?
老大旁边坐着的那位女娘是传闻中的祝大厨吗?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对襟窄袖上襦,襟口处微微向外翻折,露出一点点白色里衣的边缘,上面还绣着一株嫩黄色的小兰花,兰花柔软的出锋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白皙的皮肤和明艳的面庞。
有别于长安贵女张扬的美,亦与扬州女子弱柳扶风的的气质不甚相干,祝云早的身上透露出的是一种青梅渐熟、嫩玉生香的自然美,美得灵动又真实,不会给人以距离感,反而令人倍感亲近。
小己一眼便看出了祝云早的独特之处,并且完全不是因为她此时坐在李邺的旁边,正在和李邺交谈甚欢的缘故。
哎?!
等等!
小己很快便察觉到了哪里似乎不对劲。
以自家老大一贯拒人于千里之外,冷若冰霜的待人风格,居然会与人交谈甚欢?!!!
小己瞳孔骤然一缩,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场景。
——老大怎么会与祝大厨低声私语?难道是想趁机出手扭断她的脖子?
——老大怎么会替祝大厨斟茶?难道是在那茶水之中放了什么无解的毒药?
——老大怎么会主动靠近祝大厨?难道是怕短剑穿胸而过的时候迸溅出太多的血来?
小己的表情随着李邺的动作千变万化,起初是惊恐、担忧,后来便逐渐转变成了大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老大居然笑了,还和祝大厨靠得很近,两人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地深情对视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