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样一个近乎闹钟发出的噪音,她并不打算予以理会。而是选择伸个懒腰翻个身,再继续美美睡个回笼觉。
或许是行船途中仍然会带来轻微晕眩的缘故,祝云早这一觉睡得很香很沉,一直睡到巳正时分才起。
一个香甜的好觉足矣消解身体上的疲乏和精神上的劳累,更能让祝云早这个天生没心没肺的选手稍稍忘却昨晚意外发生的小插曲。
祝云早始终觉得,睡得好这件事和心情好这件事是直接相关的,譬如此时睡饱了一起床,她便觉得格外的神清气爽、头脑清明。
房门一打开,浮元子就坐门前的地上,见她出来,立时便站起身扑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你可算是睡醒了,快走快走,食材我都备好了,就等着同你一决高下了。”
宋理理见祝云早起床,便也走了过来,一脸无奈道:“东家,我半个时辰之前就劝过她了,可她说什么也不听,不依不饶的,非要蹲在这儿等着你起来,你认识她吗?”
祝云早开口之前先偷偷撇了一眼隔壁的房门,三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但也足够让隔壁听见了,眼下屋中并没有什么动静,看样子李邺似乎应该是早就起来了,想必现在已经下楼去了。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找我比试了?”
祝云早将视线从隔壁放么前重新拉回到面前,这才转过头来问浮元子道。
“哼!”
一提起此事,浮元子便撅起了嘴,看来还在对昨晚发生的事耿耿于怀。
“还不是昨晚你和那个大狐狸两个人莫名其妙的,二话不说就跑了,我辛辛苦苦煮出来的蘑菇汤你一口没喝,他一仰而尽,连句谢谢都没说,真是没礼貌!”
相比浮元子的气恼,祝云早则是一回想起昨晚的事便感觉耳根子有些发烫,双颊也跟着不知不觉地红了起来。
宋理理并不知晓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此时听二人的对话听得一头雾水的,“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半天听不明白?”
祝云早先同浮元子简单解释了一下昨晚自己疑似香料或蘑菇中毒致幻的事情,并就此事礼貌性向她表达了真挚的歉意,而后才同宋理理一五一十地说明了昨晚自己和李邺在厨房偶遇浮元子的事情经过。
浮元子这个人风风火火马马虎虎的,性情本就率真耿直,脾气一向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昨晚她煮好蘑菇汤之后祝云早一口,没喝就跑了,气得她半宿没睡着觉,而此刻一听祝云早向她道歉,气便又顿时消减了一大半。
祝云早见她面色稍有缓和,便赶快提议化干戈为玉帛,言道:“今天天气略热,泡在厨房里难免会导致身上黏黏腻腻的,依我看咱们还是别比试了,既麻烦又疲惫的,我昨晚偶然瞧见小厨房里有一只冰鉴,那可是件稀罕货,要不咱们干脆去同韦大人商量商量,冻点清凉解暑的冷饮吃吧。”
冰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背景下的确不是随随便便想吃就能吃到的,特别是眼下这个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春季,且不说如何制冰,单单是如何保存这个问题就足够难倒一片古代人了。
好在她昨天炒河蚬的时候眼尖,偶然发现了韦韵带来的一只冰鉴,这东西通常只有宫里才能看到,还得是三品以上的官员或者宠妃才能用得上,现下在此处发现它,简直是意外收获,而这个意外收获也让祝云早肚子里的馋虫不由得开始蠢蠢欲动了。
大半年没吃到雪糕冰淇淋之类的冷饮,祝云早确实有点想念了,刚好今天日头大,天气格外的燥热,此时躲在飘着绫罗的画舫里面吃上一份冷饮,简直再合适不过。
要是此刻还能有一个iPad在手里,并可以随机播放一个电子榨菜以供消遣就更好了。
——祝云早如是想着。
三人边走边研究如何说才能让韦韵松口,却没想到她们压根没费什么口舌,很轻易的便征得了韦韵的同意。
韦韵有识才、爱才、惜才之心,更有进取之心,几乎没多说什么就答允将冰鉴借给祝云早了,不过她也有一定的要求,那便是要求祝云早和浮元子二人合力,用冰鉴里面的冰块做出一道她从未见过的美食来。
这活计对于旁人来说或许还存在着一定的难度,毕竟“冰”这种食材放在当下这个时代里,绝对不是寻常厨子可以随意取用的,所以很多人其实压根没吃过冰块,更不必说用冰块做过食物。
但这个活计对于祝云早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了,无论是做雪糕还是做冰球,都难不倒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所以祝云早很快便决定做一份“吸吸冰”出来,吸吸冰不但好吃,而且吃起来还兼具清凉感和趣味性,做出来保管能让韦韵等人赞不绝口。
祝云早对此充满了信心,于是简单同浮元子和宋理理说明菜式后,便着手宣布开工了起来。
起初浮元子并不大乐意给祝云早当帮厨,但她出身南诏国,那里终年炎热、四季如春,几乎没有吃冰的机会,就更不用说短时间内再想出来什么新的菜式了,故而这个帮厨她不当也得当。
祝云早一眼就瞧出了她藏在心里的那几分不情不愿,故而便略施小计,以给她额外单加一份同口味果冻作为筹码,成功将浮元子给哄到了厨房里。
三人推推搡搡有说有笑地一进厨房,立时便有三五个人围了上来,不知怎的,今日好似少了许多人。
“祝大厨今日又准备做什么新鲜菜式?”
“祝大厨可需要我等搭把手?”
“我等此时刚好没什么事,愿听祝大厨差遣。”
昨日祝云早大显身手、一鸣惊人,用河蚬一连做了十道不同菜式出来,获取了韦韵赏识的同时,也成功堵住了悠悠众口,此时这些人的脸上再无轻慢之意,而是换上了一副谄媚讨好的表情。
宋理理定睛一看,说话的这几个人正是昨天在厨房里小声嘀咕,对祝云早的厨艺产生怀疑的那几个,顿时便拉下脸,白了他们一眼,“依我看,你们几个是打算在这儿偷师学艺,想着日后回到长安再借花献佛呢吧?”
言罢她再不看对方几人或红或青的脸,拉着祝云早径直绕开这几个人,直奔冰鉴而去了。
“呵,还真当自己是樽大佛,竟摆起谱来了。”
有人朝着祝云早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抹布一甩,顺手丢到了脚旁的水桶里。
祝云早闻言回过头去,淡淡扫了他一眼,眼中多有不快之意。
此人身高七尺,头大脖粗,一身的腱子肉,据说是个做红案的高手,依稀记得昨日众人都叫他老韩或是韩大厨,想必是姓韩了,他其实昨日和方才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轻慢对待祝云早,但今天他却突然口出恶言,这倒是令祝云早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难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第一时间拦住老韩的是方才站在一旁寡言少语的任师傅,他原本在埋头刷浮元子昨晚用的那口锅,见气氛不对这才上前来打个圆场。
“哎哎哎,算了算了,老韩你好歹也是在国公府里头见过大世面的人,又年长祝小娘子不少岁,在此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当心平白叫人看了笑话去”
祝云早正待说些什么驳斥,那个叫老韩的人却一听此话,甩手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任师傅尴尬赔笑道:“祝娘子莫怪,老韩人不坏,就是有点牛脾气,等会我代你说他两句去。”
祝云早礼貌微笑回应道:“那便多谢您了。”
任师傅搁下手里的活,追着韩师傅往外走了几步,又忽地拐回来,指着泡在水槽里的那口锅道:“祝娘子无论做什么菜式都切记,千万别用这口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