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修如今早已非吴下阿蒙,对这等贵重之物,还是能够大概判断其价值几何的。
墨翠本就不便宜,再加上这样好的雕工,以及这墨翠黑鹰的历史价值,的确算得上珍品,但能够让灵帝以“一生珍宝”来算,这个分量,是不是有些重呢?
换言之,墨翠黑鹰,竟然能够与江山做比吗?
司马修不敢信,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的时候,目光之中就流露出淡淡的怀疑,他的神色总是淡淡的,少有能够激情直白的时候,中年男人跟他并不十分熟悉,看不出他的心思,却对亲手送来的这个墨翠黑鹰十分熟悉,至少,十分熟悉有关的历史。
“的确贵重,因为这不仅是一枚钥匙,还是一张地图。”
中年男人笑得自得,能够探知这其中的秘密,林家也是耗费了不少功夫,非一代人之功,此时说来,难免也有几分彰显底蕴的傲气。
司马修又把那墨翠黑鹰仔细打量,钥匙之意还比较好理解,异形的钥匙也并不是没有过,这飞鹰本就特殊,当做钥匙也很具有防伪特征,不容易被人复制。
地图的话……司马修目光落在那些光下可见的细纹上,“这些细纹可成地图?”
这样小的墨翠黑鹰,上头的细纹却不少,但,这是哪里的地图呢?又要如何看?
墨翠通体乌黑,唯有在光下才能看到绿意,飞鹰又是立体,上面那细细的纹路该如何描绘才是正经的地图呢?
中年男人请示一番,从司马修的手中接过了那墨翠黑鹰,放置在宣纸之上,找好一个角度,以小镜子聚焦光线,折射在墨翠黑鹰之上,若有强光穿透墨翠黑鹰,然后,宣纸之上就呈现出一幅细纹勾勒的地图来。
那地图好似虚幻,又难分辨,概因不同的角度能够看到不同的纹路组合,自然也会是不同的地图。
司马修的眉头皱紧,很快就看出其中问题,若是稍稍换了墨翠黑鹰的角度,那细纹也会跟着产生变化,如此,该怎么确定哪一幅地图才是正确的?
“只是这样?”
他的神色有些失望。
中年男人脸上的骄傲几乎要转为讪讪之色,还有几分羞恼,“此等密事,获知已是不易,又哪里能够轻易得到真图?应是有一个阵图来配,正好以此为阵眼,然后……”
然后,阳光投射,可得真图。
司马修心中默默把中年男人的这一句话补齐,然后想到了秦骁曾与他说及的长乐教的阵图,那曾经传自前洛阳王的阵图,与这墨翠黑鹰相配的,莫不是那样的一张阵图?
长乐教……长乐教、吗?
他心中思量,手上慢慢握紧,把所有的光都遮住,白纸上的朦胧地图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有过,但他知道刚才所见,并非幻象。
“这样的东西,该给博阳郡王送去才是。”
司马修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中思绪,也让那曾经落在眼底的光一并转为黑暗,林家此番专程来送墨翠黑鹰,为的是什么,加重筹码,还是……
“博阳郡王不过外姓之子,鹰犬而已,如何配得此物?”
中年男人的话仿佛另有深意。
司马修听得心中冷笑,好好一个博阳郡王,竟是因外姓之子就成了鹰犬了?这话,你们林家敢当面去说吗?真是好大的口气。
心中有所想法,面上分毫不露,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没放在心上似的,可那拳头始终未曾松开,被紧握在手中的墨翠黑鹰也不得见半分阳光。
中年男人留意到这样的小动作,以为看穿了司马修的心意,眼中又有了笑意,继续暗示:“这黑鹰为蛮族神鸟,以此为信,说不得于蛮族亦有他用。”
“你是说……”
司马修仿佛被这个话题提起了兴趣,眼睛看向中年男人,对方却只是笑:“是否有用仅是猜测,还要殿下去验证才是。”
很多东西,林家也不是那么清楚,毕竟,他们也是答题人,而非出题人,更加没有参考答案那样的辅助。
但,聪明人就会想,黑鹰非本朝神物,为何要做成飞鹰形状呢?以鹰为神的是蛮族,那,此物会不会跟蛮族有什么关系呢?
若说是止戈之信,即便真的是,灵帝在的时候还有用,这都过去一百多年了,哪里还能有什么人信一个死物。
可若说毫无关系,真的就是随便选了一个飞鹰图案,就此定了墨翠黑鹰的形状吗?
若那地图是真的有用,那这个形状也肯定不是随便定的。
林家对此有着诸多猜测,可真正能够证实的机会不多,如今,借着司马修洛阳子爵的身份,他们也能插手到军中,扩展势力的同时,也有了验证的机会。
只不过,林家不会出这个头,只把东西送到司马修的手中,让他自去验证罢了。
“……好,我知道了。”
至此,司马修已经明白中年男人的来意,给自己献宝的同时也在表功,再派一个任务给他,让他来完成。
林家,嗤,林家。
远在边城的事情,这会儿还没什么人留意到,反倒是京中,锦川侯落水身亡的事情成了一时的热门话题。
“好好地,怎么就落水了呢?还是个侯爷呐。”
“在自家园子喝醉了呗。”
“听说是为情所困。”
“哎呀,想起来了,这位侯爷还是个情种呐,夫人去世那么多年都不曾续娶……”
“可不是么,听说啊……”
马车行在街上,车内,听到这个消息的宋婉忍不住差点儿撩开车帘往外看,锦川侯,怎么就落水死了呢?
春巧压住了她的手:“姑娘别急,有什么想知道的,回去问问七姑娘就是了。”
别的不说,宋婷的消息一向灵通,总能打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