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来不及跟宋婷说话,这样说着,就要转身走,听到宋婷叫了一句“六姐姐”,她又猛地回头,“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啊……没、没了,我要说的也是这个,我昨天……”没来得及说,宋婷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婉提起裙摆小跑起来,春巧回过神,连忙跟上,剩下一个孙嬷嬷,反应过来,也跟了上去。
主仆三个像是被无形的绳子串起来似的,一并向着同一个方向而去,那是去宋老太太的院子了。
“姑娘?”春雨叫醒了呆立的宋婷。
宋婷在原地转了个圈儿,嘴里喃喃:“祖母那里也未必能够有多少消息,我问舅舅去,舅舅肯定知道更多……对了,孙嬷嬷的消息是哪里传来的,消息已经传到府中了吗?”
若是一个下人就能知道这样的消息,那,会不会是官面上的消息传回来了?那样的话,就有八分真了。
孙嬷嬷的消息还真的算是官面上的消息,有信兵快马送信回来,说的就是烨王遇袭身死的消息,消息太惊人了,谁都没想到,以至于没来得及保密,被第一个人脱口而出之后,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成了官面上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
不久前的封王还闹得沸沸扬扬,听说圣旨赐婚的烨王妃还是第一美人,又有身世存疑的传言,烨王巡边还没去北边儿,去了南边儿……这种种由头都让烨王被众人所熟知,因为他的知名度,突然传出遇袭身死的消息,霎时间就成为了街头巷尾的热议新闻。
这就好像某个才出名的大明星,关注度正高的时候,说他出意外死了,是个人都要问一声怎么出的意外,怎么就死了呢?
多少也会留下两声唏嘘。
流星易逝,昙花刹那,短暂的存在仿佛总有某种美好加持一样,尤其烨王本身也没什么恶行,一说已经故去,仿佛他整个人的存在都被升华了一样。
“是个很好的人呐。”
“也是可怜,之前还说什么不是亲生的……”
“他可是皇子啊,就这么死了?”
“哪个盗匪敢杀皇子啊!”
“不是说南边儿没那么乱吗?”
“皇子都说没就没,咱们这样的人家,以后都不敢出门了。”
“可不是么,那烨王还年轻呐……”
外头的议论传不到府内,高墙阻隔了内外消息,宋婉小跑到宋老太太门口才稍稍深呼吸了一下,压住不算平稳的呼吸声,再进去的时候,已经能够露出端庄得体的浅笑来。
宋老太太一贯是好享受的,不远处的小亭中有清丽的歌声在唱,隔着水飘过来,便也带上了几分水汽袅袅,她侧倚着靠枕,一手搭在微曲的膝头,轻轻拍着,和着那乐声打拍子,眼睛微微眯起,似沉浸在乐声之中。
见到宋婉进来,也只抬了抬眼皮,见宋婉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什么来,这才稍稍满意地点头,示意宋婉坐到身边儿的绣凳上。
“别管外头怎么乱,你这里,要稳得住才好。”
宋老太太显然不是跟孙嬷嬷一样消息迟缓,说不得跟宋婷一样,昨日里就知道消息了,但她分毫都没表露,看到宋婉去而复返,猜到她知道了消息,却也并未直言。
“祖母,我相信他不可能就这么没了的,其中肯定有什么变故,还请祖母明示。”
宋婉跪地,行了大礼,她对司马进没有多深的感情,但出于合作者的关系,也不想让他就这样没了,两人的婚事没有完成,她是圣旨赐婚的烨王妃,但烨王不在了,烨王妃还有必要存在吗?
本朝没有人殉的传统,但,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她倒是愿意当一个没有丈夫的烨王妃,但,皇帝会同意吗?百官会同意吗?如果他们都通情达理,让她再嫁,她又该如何?
会不会也有克夫的名声背在身上,会不会再陷入之前的侧妃困扰之中,无论如何,她总不能再掉入同一个坑里。
再有,司马进如果真的出事儿,是单纯的意外,还是……不,不可能是单纯的意外,那么,是谁害他?
宋婉最先想到的是荣王世子,不管荣王世子对自己有多少看重,只说获利,若是烨王死了,变相恢复自由身的宋婉,还是很有可能被荣王世子纳为侧妃的。
“才觉得你聪明,又犯蠢,朝廷还没说话,我能明示什么?”
宋老太太毫不留情地嗤笑,看宋婉脸色一白,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又觉得她有几分可怜,“回去待着,这个时候,就要等消息,等朝廷的消息来了,再说其他。”
这一句,就像是训斥了。
宋婉抬眸看向宋老太太,确定对方不会动摇之后,又是深深伏身,再起身仿佛已经冷静了许多。
走出房门,那小亭传来的歌声清晰了许多,是《玉兰曲》,第二幕,妹妹嫁的那个丈夫对她不好,她对月思念姐姐的唱段。
“只盼月明知我心,千里万里传乡音……只恨乌云遮皎洁,树影幽深葬亡魂……若有一朝见青天,可能求得日月悬……念命苦,念情薄,念亲人远,不得见……”
女声渺渺,自有幽怨暗生,又似惆怅,若河水东流,绵延无绝。
转弦清音,撩拨人心,生生勾起那一腔愁怨来,令人脚步不稳。
“姑娘。”
没来得及跟进去的春巧只能等在门口,见宋婉出来,扶了一把,宋婉抓着她的手腕,有些用力,很快就泄了劲儿似的一松,软软地倚靠在春巧的身上,春巧一时间有些扶不住,幸好孙嬷嬷也跟过来了,连忙搭了把手,两人几乎是架着宋婉回了房。
“老夫人怎么说的?”
孙嬷嬷着急,不等春巧把水给宋婉端来,就急忙问,在她心中,宋老太太就是这宋府之中的定海神针,肯定不会有错的。
“……等。”
宋婉的思路还算清晰,“如今还没有更具体的消息,想要知道什么,只能够等了。”
通讯不便,再没别的办法了。
宋婉有冲动要亲去现场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可理智告诉她,这个想法就算能够实现,也于事无补,这么远的距离,等她拖拖拉拉到了地方,还不知道是几月,即便去了现场,现场还能留下什么痕迹不成?
等了两日,宋婉实在是等不住,又去书房找了宋老太爷,宋老太爷端着茶,似乎不太意外宋婉的耐性不好,说起话来,也跟宋老太太差不多,让她继续等。
“祖父,我不相信司马进就这么死了,他没死对不对,他是不是去长乐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