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今天不是也没有去吗?”
林伯梁似乎已经忘了秦骁带来的种种负面情绪,状态松弛下来,随口反问了一句。
荣王世子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点了点林伯梁:“你呀,可真是……”
两人的关系仿佛很好,如同普通的朋友一样,又说了几句闲话,林伯梁才收敛了笑容,说起适才碰见秦骁之事。
“小公爷恐怕已经知道河北道之事。”
“河北道,那是徐国公的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放心,这件事必不会牵连林家。”
荣王世子的眼一瞟,就知道垂下眼的林伯梁在想什么,随口说了一句,似怕人还不信,又道:“珩王巡边在即,天下必要安稳,徐国公懂得其中道理,河北道不会乱。”
“殿下,那……”
林伯梁似乎还有顾虑,眉间不自觉带出些愁绪来,他年轻,这样的愁绪也就显得淡而浮躁,是随手就能挥去的浮云,是碎石就能形成的涟漪。
“皇帝想要盛世,这天下就必须是盛世,无论多少蝇营狗苟,都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他的目光有些严厉,看向林伯梁的时候还多了一抹深意,“你林家多方下注,不也是看不清这盛世的根底?”
只这一句,就让林伯梁心惊动魄,欲开口辩解,却只说出一个“殿下”,就被荣王世子抬手打断了。
“我也看不清,但我知道,若是什么都不做,这天下的主人就绝轮不到我来做。”
荣王世子心中憋了太久的话,在这一处昏暗车厢之内,似乎得到了某种释放,哪怕听众不是林伯梁,他或许也要说。
“同样是皇子龙孙,他们可以,我凭什么不行,难道我不如珩王他们吗?”
荣王世子发自内心地看不起那几位皇子,豫王只会修书博名,豫王世子为什么定了宋家为侧妃娘家,不过是看重礼部罢了,世子妃已然无用,下一位世子妃定然是文官家的子女,恐怕身份还要再低一些,由此免除皇帝忌讳,但侧妃,一正二侧,两个侧妃都必要是娘家可用的,最好还是庶女。
端王虽长非嫡,固然标榜喜武厌文,又有军功在身,哈哈,简直是个笑话,若是真的喜武厌文,又如何会坐镇户部多年,也不知道他那身为大将军之女的王妃有没有觉得所嫁非人。
每每听得年轻臣子对端王赞誉有加,说他处事端宁,四平八稳,哈哈,没有才干就是没有才干,旁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如何不是四平八稳?户部那些老臣,总能保驾护航。
至于信王,不过是皇帝为了安抚勋贵推出的棋子,一张赌桌,各自下注,若是优势拢于一人之手,皇帝如何还能坐得安稳,自然要多下棋子,分散人心,这就是帝王的制衡之道平衡之术。
珩王,更不必说,出生得晚,仿佛能得几分偏爱,但他的劣势也是如此,除了皇帝宠爱之外,他还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
若是个人才能足够就能得到皇位,那如今的皇帝,恐怕也要换个人当当了。
“殿下慎言。”
林伯梁听到此处,不得不开口阻止了,他的心情复杂,原以为荣王世子并不知道林家的那些小动作,如今看,他恐怕是早就洞若观火,只从不曾言罢了。
车厢之内只有他们两个,在车子刚在这里停下的时候,小厮就自动下车避开了,那车夫更是乖觉,早就退出了一定距离,必然听不到车内的谈话。
荣王世子肆无忌惮宣泄野心,林伯梁却承受不住当这个唯一的听众,他的思绪有些乱,脸上也流露出来几分,比起那些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他这个没有多少历练的总是量浅了些。
见他这副不敢听,听了害怕的样子,荣王世子觉得好笑,也果然笑了:“你以为谁都不知道吗?皇位,有能者居之。当年如此,如今,亦如此。”
即便是开国皇帝,难道不曾经历重重厮杀,能够闯出来,站在那九五之尊位置上的人,哪个不曾龙争虎斗,九子争王,最后的胜者只能有一个,那个位置上,从来容不下两人。
“……也并非所有人都……太上仙就不曾……”
少年意气,林伯梁忍不住稍稍争辩,表示自己不认同荣王世子的观点,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争那个皇位,宗室子弟那么多,哪里能够人人争先呢?
“灵帝?”
荣王世子冷嗤,微微摇头:“你还是看得太少,啊,也对,有些东西,你是不知道的。”
灵帝当年能够登上皇位,也并不是一帆风顺,不过对他来说,成为皇帝之前的种种奋进,在成为皇帝之后都成了过去,他想要在江湖上争先,也果然让长乐教成为如今的第一大沉疴痼疾。
能做到这般,起码灵帝在时,并未生乱,灵帝真的是没有能力吗?
他只是太过随心所欲了。
对这方面,荣王世子无意多说,只对着林伯梁又叮嘱了几句:“既然秦骁已经警告,你就不要留在京中了,去河北道吧,徐国公会关照你,多听多看,等你再回来,想来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感,林伯梁抬眸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神甚至都没放在他的身上,不在意他是否答应,已经起身要下车了。
“……是。”
林伯梁没有提起即将到来的科举,那并不能算是他的目标,这一次,错过也就错过了,既然已经投了荣王世子,就容不得不听令行事。
林家的马车再次汇入街上的车流之中的时候,书房之内,宋婉无意中发现了一本署名“惆怅客”的话本,她翻开看了几行字,就一脸喜色,叫来宋宣一起看:“看,是三姐姐的文章。”
她的声音放小,不想为此事引起同在书坊之中的他人视线,但她长得漂亮,只要出现就在吸睛,多少人,或明或暗,视线总是落在她的身上,见她为一本书而雀跃欢喜,那些目光也就同样记下了那本书的封面。
惆怅客,是何人?
哼,为赋新词强说愁,听着就是一股子酸腐味道。
“竟是在这里也能看到了?”宋宣有些意外,接过来翻开几页,果然,是宋如的风格,只看她行文习惯就能分辨,但这个故事,意外地甜得酸牙。
主角是一官宦人家的庶出女儿,与姐妹们相处愉快,家中仿佛并无妻妾相争之事,只在婚嫁一事上,多有波折,嫡出姐姐不想要的婚事被推给了她,祖父定下婚事的时候两家相仿,如今那一方已经家业凋零,早年丧父的穷书生凭着一纸婚书找上门来,嫡姐不肯嫁,推给了庶妹,作为主角的庶妹没得推,只能够嫁过去,却意外成了一段良缘。
宋宣跳着看的,翻页很快,到了最末,看到主角一生三子,诰命在身,幸福美满,看得那推了婚事的嫡姐反而被勋贵家的规矩折磨,一生不过一女,有苦难言,不由得微微诧异:“她是怎么想的?”
“苦难做文章,幸福难执笔。三姐姐恐怕是生活太顺,没什么好写的吧。”宋婉总觉得那主角仿佛是代入自己的形象,不然怎么左一句“美貌”,右一句“漂亮”,嘿嘿,三姐姐是想她了吧,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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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