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明的嗓音似乎有几分粗哑。
两人间的距离,并没有人主动拉近,但好像就是拉近了很多,让那一声“婉婉”都似有了特别的含义,若情人爱语,令听者脸红耳热。
“听说过一些,却也不知道准不准。”
宋婉觉得脸上有些升温,却像是没明白为什么,只觉得这气氛有些不自在,本来还想要随口说起的忽悠之语,也都全忘了,心中懊恼,提什么手相,只怕要班门弄斧了。
这古代的书生可不是万事不晓的,星象占卜,碍于祖制,未必有人涉及,但算命相关,面相手相八字测运,只要读书不是太差,总能说上几分,因为这里也有类似周易的大作,也是五经之一,考试必会有所涉猎的,叫做必修课。
真要通过类似方法咬文嚼字,与之相较,还真的是不怕丢人丢大发了。
宋婉虽也看书,却不敢说自己比这些专业的更专业,后面的话自然也不好再说。
“婉婉看相,哪里不准,若是不准,如何知道‘光大’。”
最后两字,卫明说得轻,似是含在唇齿间,有点儿不忍吐出之意,偏他声音好,吐字又极清晰,很难含糊起来,落入宋婉耳中,就是振聋发聩,认真算,她这辈子跟卫明,还真的没有熟到一口一个“光大哥哥”,偏她叫得那样自然亲切,实在是……
宋婉忙收回手,连带着那弓背虾都在她裙边儿晃了晃,活蹦乱跳的,小小一片光影下,裙摆上的暗纹铃兰花含羞带怯。
“光大哥哥就会捉弄人,哥哥能叫,我就不能叫了,莫不是,我还要叫一声‘明哥哥’?”
讲真的,宋婉一直觉得“哥哥”这个称呼有的时候莫名暧昧,尤其是前头加上一个字或者一个排行之后,从有名的“爱哥哥”到“宝哥哥”,让旁人听得也不知道是亲哥哥,还是情哥哥。
那一句“明哥哥”一出,卫明怎样不知道,宋婉自己先抖了抖,诶,好肉麻啊!
虽说“光大哥哥”仿佛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或许是一开始就这样叫了,几个周目下来都习惯了,又或者本来还有着正经的意思,这才……反正……总之,她真的没别的心思。
头顶投来的注视像是要把人点燃一样,宋婉不自在了,磨蹭着脚尖,还不知道要如何继续,就听得卫明轻笑,这一笑,她恼了,想都没想,莲步探出裙摆,绣鞋上的毛球摇头晃脑,一边卖萌,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那黑布鞋上一踩,紧跟着,香风拂袖,那人,兔子一样跳开了,跑到前面去了,裙边的弓背虾一晃一晃的,也跟着跳得欢快。
还别说,这弓背虾的小灯笼做得活灵活现,怪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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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感谢大家喜欢!会继续努力,再创佳绩!
晚安!
第449章第449章:六周目
《西行记》的销量谈不上火爆,讲真的,就算是世上最好吃的饭菜,如果没有什么特殊加成,也很难让人念念不忘到日日夜夜,同理,就算是世上最好看的小说,能够让人百读不厌,却也不会让人日日夜夜只守着那一本书过日子。
所以,小说的完成并没有产生什么大的轰动效应,顶多是书会这类专门的小团体对此多了些话题,其他的人,不痛不痒,顶多是在说书先生说起《西行记》的时候捧场叫好罢了。
宋婉对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十分失望,她是早就有所预料的,不要说她复写的这一本有原版的几分风采,就说原版诞生的时候,也不曾万人空巷,就好像那名著之一的《红楼梦》,诞生了多少红学家,为此多少年争论不休,但也没有成为人人都会挂在嘴上的谈资。
于大多数人来说,只是其中的名字不陌生,知道一两个有关的故事罢了,认真把其中文字逐字逐句去研究的,在大分母的包围下,格外渺小可怜。
所以,排队买书什么的是不存在的,人人必谈宛若博阳郡王到来也是不存在的,管那西行路上什么妖魔鬼怪,情情爱爱,现实中,谁又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钱。
如金钱这样的东西,尚且有人不爱,更不要说一本小说了,想要调和普罗大众的口味,成为众人眼中的缪斯,那还真的是差点儿意思。
宋婉没有失望,宋宣倒是为她惋惜:“故事极好,就是……脱离现实了。”
打打杀杀,打怪升级,最后成佛成圣,这种热血升级的故事,听起来是很好,也很容易让人在阅读的时候有沉浸感,但最后,梦醒了,回归现实,总还是要面对现实的烦恼。
四书五经枯燥,却能让人上进,过上吃穿不愁金钱的日子,这就比什么都强。如何能够辜负好时光,沉浸在那故事之中呢?
好吃的饭,也不会吐出来再吃一遍,好看的书,看第二遍不至于味如嚼蜡,但那发柴的口感也许就像是那失了精华的饭菜,可充饥,未必还能美味了。
“现实?哥哥若是说别的,也还罢了,我本也没期望话本大行其道……”说当今是盛世无饥馁,或还有两份不足,但说当今不缺乏文娱产业,就没什么问题了,古代有古代的四大名著,现代有现代的网文快餐,无论古今,总不至于在某一方面真的瘸了腿走路。
“可说脱离现实,我可就真的不爱听了,哥哥眼前所见现实,是现在的一粥一饭,一壶一茶,还是身上所穿衣裳,兜中所装金银,亦或者是咱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这处宅院,这片山河?”
宋婉的话语连珠,那问题也好像箭羽一样,纷纷而至,令人目不暇接。
宋宣不知道自己一句无意的话,哪里惹得宋婉如此“不平”,听得她的问题,有那么一瞬还没进入状态,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手中举起的茶杯也迟迟没有送到唇边,就那么呆住了,听得宋婉继续讲。
“眼睛会骗人,耳朵也会骗人,连思想都会骗人,我们所触及的只是我们能够感知的,哥哥可知,我们耳朵能听到的声音并不是这世间所有的声音,我们眼中所能看到的色彩并不是这世间所有的色彩,我们的世界,这个我们认为真实的世界总有一部分是隐藏在我们所能感知之外的,那些不能感知的,难道不是现实吗?”
乌鸦并不是纯正的黑色,而是五彩斑斓的颜色,或许那颜色太美,所以人类的视线无法解读,就如同打了马赛克一样成为了黑色的。
海豚用来交流的超声波是人类的耳朵所不能接收的,但那同样是存在的声音,其中所谈论的未必不是有关人类的故事……
与之相类的例子还有很多,只能说人类的存在,仿佛各种配比取了一个组合优值,折中的最优质,于是成为了万物之灵。
但人类并不能够真正代表万物,所代表的只是被支配的,那些不能被支配的,无法感知和触及的部分,又算是什么呢?
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看不到乌鸦真正的颜色,听不到海豚真正的声音,偌大世界有着更多的隐秘,对着人类静默,所以,人类想要找到的现实又是什么呢?
“书中的世界,难道不能是真的世界吗?在咱们品茶聊天的时候,也许正有一方天地之中,有大能在翻云覆雨,有猴子在顶天立地,也有那意图度人的圣僧在长途跋涉,历尽艰辛……或许,也有人如你我一样,一样的相貌,一样的性子,一样的名字,坐在相似的小亭之中,一样静坐品茶,说起有的没的故事……”
宋婉的想象力翻飞,连带着话语也时远时近,像是一飞冲天直到九霄之外,从云端俯视苍茫大地,细语点评之后,又流星坠地一样落下来,落到这一处小亭之内,浅笑轻语,不是书中人,如何辨真假。
我看书如浮生梦,书看我如镜中人。梦非梦,细诉生平,一字一句,垒砌人生,坎坷难评。镜中镜,观天观地,观己观心,似我非我,真假莫辨。
宋宣的手仿佛僵住了,那小小的茶杯若有莫名的分量,让他长久保持了一个端起茶杯的姿势,不知道是要喝茶,还是要放下茶杯,良久,他才轻舒一口气,似从宋婉话语所带来的那种庞大的想象力和意境之中回过神来,浮生若梦,烂柯观棋。
你看那黑白子分明,你看那横竖线纵横,你看那黑白交错若有兵锋,你看那横竖断续若成困局,谁在棋中,谁在盘上,谁在高天向下看,谁在仰望高天上,意随心走,心随意动,须臾之间,观者已入棋,破局始得出。
这出的,又真的是自己的那方天地吗?焉知不是通过观看那一盘棋,落入了另一方天地之中,身边斧锈柄烂,又哪里是自己的那柄斧子,会不会是另一方天地的那个自己的斧子呢?
所以村中大变样,世上过百年,无人识得打柴人,只缘此人非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