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任何感情谈下来,仿佛都带着点儿不温不火的意味,克制似乎是永恒不变的,克制之上才是那表现出来的,水满则溢的那三两分。
宋婉到底是个半路来的,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之下,表面上看着像是融入了,礼仪也能做到十分,可骨子里的那点儿东西,到底是不能被取代,于是就总爱追求一些明晃晃的偏爱,以此来抒发情感。
“圣旨下来了,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宋婉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一点,她不希望自己的三周目再以失败告终,如果这就是最后的一次重生,她希望自己能够获得幸福,哪怕……她不能生育。
对自己可能不能生育这一点,宋婉接受良好,她也不是必须要一个孩子来传承什么,现代人的自私观念在她这里体现为对自身的专一热爱,不会对所谓的下一代寄予更多期冀,自己都完成不了的,指望下一代来完成,怎么着,孩子是来还债的吗?
但对一个纯正的古代人来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谁知道对方会是怎样想的呢?
若是女子,或还有为了生命安全而不愿生育,但男子,生来不会吃生育的苦,对他们来说,便是十月怀胎又耽误不了他们什么事儿,怎么会不愿意拥有更多的孩子呢?
所以,秦骁是怎样想的呢?
太仓促了,赐婚圣旨太仓促了,宋婉之前并未把秦骁这样的优质对象当做自己的结婚对象,顶多是恋爱对象,恋爱可以是空中楼阁,不必考虑很多现实问题,但结婚对象就不一样了,生他养他的家庭,那个也要成为自己家的环境,包括他家人对他的要求,以及很可能转嫁到自己身上的那部分要求,她真的都能够满足吗?
门当户对,或者还有另外一种说法,满足条件求解。
“什么?”
秦骁好像有点儿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看着宋婉,反应却显得迟钝,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却是没听清楚。
宋婉恼了,瞪了他一眼,还是咬了咬唇,忍着羞涩说:“你心里头,真的想要娶我吗?哪怕我是庶女,哪怕我才学不佳,哪怕我名声不显,哪怕我……我是说……”帕子在手指间绕来绕去,渐渐都有了湿意,“如果成亲之后,我们是要有孩子的吧,如果我不能生孩子,会怎么办,你会纳妾吗,找别人生孩子,你会吗?”
她也不是真的非要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如果最后总要走到一妻多妾上,她或许可以从一开始就不要投入太多的感情,那样才不会受伤。
不知道怎地,想到秦骁以后会与其他女子亲近,宋婉就觉得心里头堵得慌,感情从来不是好算计的,投入多少很难衡量,现在看来,她可能比想象中投入得更多。
谁能不爱如风一样的黑皮美少年呢?
他帅,他有能力,他还有足够发挥的舞台,注定了未来的光芒万丈,十年后,秦骁已经成为了小将军,有着足够的军功支撑开国公的荣耀,也注定会是青史有名的那一位。
能够成为他的夫人,是不是,也能在野史之中留下一个名姓呢?
宋婉没有太大的野心,可每每想到此处,也总是扼制不住心跳的节奏,既来,既见,如何能够不想做出改变?
她对这个世界,并非无所求,只不过很多时候把自己局限在“嫁个好人家”的道路之中,因为这是最容易获得的成功,也是古代女性最容易拥有的幸福体现。
事业上,谁会要求一个古代女性有什么事业呢?
对宋婉本人来说,她既没想过自己有做女皇帝的野望,也没想过改变女性地位的伟业,更不要说推翻封建统治,彻底改变家天下的概念了。
但在此之下,不是不能做一些小事,发明创造方便人们生活的小物件,顺便赚点儿钱,满足自己在事业上的进取心,展现一下个人价值,似乎也不错。
“……我想过。”
秦骁的回答,仿佛避重就轻,只回答了前一个,他想过,在看到那句诗之后想过,在某次骑射途中想过,在某个宁静夜晚,看着天外繁星的时候想过……年少怎无绮念,多情应有遐思。
曾经朦胧而不具体的形象,在宋婉出现之后,仿佛更加明确清晰,他想过,若能有这样的女子伴在身边,似乎也可称快乐。
但是否满足呢?
是否幸福呢?
他并未想那么长远,而孩子的问题,那就更远了。
秦骁看着宋婉在他的沉默中眼圈微红,看着她那仿佛含泪的眼眸被他的话语点亮,他忍不住笑起来:“你是一开始就想过吧,所以才抓着我不放。”
或许有那么一个闪念是,否则,她怎么就会放下林无暇的那条线,抓住了秦骁呢?
宋婉在心中默默歉疚了一下,对不小心勾去林无暇这个候选人表示歉疚,抱歉啊,她可能是有点儿见异思迁。
抿唇笑,很是文静地默认了秦骁的猜测,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承认你是第二选项的。
约莫因为这点儿心虚,宋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秦骁有关宫宴的事情,听得秦骁用司空见惯也没什么的语气说出宫宴上的一二事情,宋婉的眸中多了几分好奇和向往。
别说什么古代的宫殿现代的旅游打卡点之类的话,有皇帝和没皇帝,那感觉真的是很不一样,反正在内城之中看到那高高的红色宫墙的时候,宋婉心中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掌管着一个国家的命脉,这种大权在握的皇帝,即便有他封建腐朽的一面,却也不可否认他作为一个统治者身份的成功之处。
“真好啊,不过,不能带家眷去的吗?”
宋婉对此略有不满,又是把女人摒弃在外的一天,什么时候才能男女平等啊!
“家眷也去了啊,在太后那里。”
秦骁诧异看了宋婉一眼,像是没想到她怎么问这样的问题,转念,想到宋家的情形,明白过来,主动说了一下某些约定俗成的规矩。
宋老太爷是能够参加宫宴的,按照道理他的夫人,也就是宋老太太也是可以参加宫宴的,但宋老太太年龄大了,对这样年龄的妇人,都是有优待的,自身若是愿意去,身体上也没什么限制,可以去,若是不愿意,或者说身体有什么病痛,可以直接报免,并不会问责。
宋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肯定是去过,但年龄大了之后,不爱动是一方面,也不想在宫宴上对人行礼就是了。
入宫肯定不比在家自在。
这个道理,不必秦骁细细分说,宋婉就能想明白,后知后觉自己卖了个蠢,吐了吐小舌头:“哎呀,是我忽略了,你就当没听到,都是跟你在一起,我才这样的,恋爱就犯傻,平时我可不这样……”
恋爱不算什么生僻词,联系上下文含义,很容易就能获知其正确释义,秦骁也没对此发问,见宋婉模样俏皮可爱,也跟着笑了笑:“没事儿,不笑你。”
“还说不笑,嘴角都要咧到眼角了!”
宋婉跟他嬉笑打闹,又过了一阵儿,才问起较为严肃的话题,有关这道圣旨,秦骁家中人都是怎么看的,从开国公到秦珍,她总要知道众人的态度才行。
这大约就是见家长前必要的打探消息环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