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如果是官吏凭借手中权势,欺压挤占各行商业以谋取私利,供应其身、族人甚至麾下鸡犬极尽穷奢极侈,如此自然不该与民争利。”
&esp;&esp;“这也是贤良之士认为,官不与民争利的主要论据。”
&esp;&esp;“但如果,并非官吏损公肥私、攫取私利,而是以国为主体,适当谋取利润,所得财富用于国之要事呢?”
&esp;&esp;刘吉话中的字词有些罕见,但望文生义,也能理解无误。
&esp;&esp;刘彻听着,眼中神光乍亮。
&esp;&esp;“民之要事在于衣食住行,国之要事,则以民生、国防、吏治与道渠为先。”
&esp;&esp;眼下时代,道渠——道路与水利就相当于是基建了。
&esp;&esp;刘彻边听边思量。
&esp;&esp;民生——民之生计,民之要事就是生计。
&esp;&esp;刘吉举例说:“就像城中的御酒肆,由少府之下的考工室御酒坊掌管经营,所得粮食多输向边郡,以供防御国疆的将士。这难道不应该吗?”
&esp;&esp;御酒肆的盈利正是用于了支持国防。
&esp;&esp;时值汉军出击匈奴后,大汉府库空虚,御酒肆盈利的五谷粮食可是帮忙不少。
&esp;&esp;而汉军出击匈奴,也有效地守卫了国家和百姓,于国于民皆有功有益。
&esp;&esp;刘彻肯定了御酒肆的功劳:“御酒肆售卖御酒,方才从那些钱粮如山、吸取大汉血髓的豪强手中,抠出九牛一毛的五谷粮食,支援了边军。难道还不应该吗!”
&esp;&esp;豪强占着大汉江山的富饶田地、商业,各家私库钱粮锈蚀发霉,也不愿为防御国家疆土的将士支援哪怕一钱一两!
&esp;&esp;与他们争利,有何不该!?
&esp;&esp;在这一刻,刘彻与刘吉君臣在‘民’所指的群体范围,有了一致的认知。
&esp;&esp;与之争利的民,不是贫民百姓,而是巨商、豪强、权贵之流。
&esp;&esp;“臣侄亦深以为然。”得到皇帝刘彻的认可,刘吉赞同之后,亮明他的结论:
&esp;&esp;“官不该与民争利,但国可与‘民’争利。”
&esp;&esp;无需多说,他话中前后两个‘民’字所指的群体并不一样。
&esp;&esp;“官吏所争之利,榨取的是民脂民膏,养肥的是己身。一国所争之利,取之于民,也将用之于民,壮大的是国体。”
&esp;&esp;“前者害国害民,后者强国利民,如何能混为一谈?”
&esp;&esp;“哈哈哈!高照这一番话,算是吹散了朕心中迷瘴!”刘彻拊掌大笑。
&esp;&esp;他朦胧有所感,却不得头绪,此时刘吉一番话算是让他如拨云见日。
&esp;&esp;“臣侄拙见,若能有益于国家与陛下,便是万幸。”刘吉谦虚道。
&esp;&esp;……
&esp;&esp;已经论证了以国家意志为主体,与民争利的必要性和正义性。
&esp;&esp;刘吉就接着往下推进。
&esp;&esp;“一国所争之利,不仅可以支援国防、民生与道渠等国之大计,减轻朝廷与郡国的钱粮负担。”
&esp;&esp;说白了,国家钱粮不够用,又不能过度向百姓增收赋税,那就只有开源。
&esp;&esp;做生意赚取中高产富豪阶层的钱粮,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劫富济贫’——后来的算缗与告缗,向商贾群体征收的财产税,也同此理。
&esp;&esp;“还可以起到调节物价的作用。”
&esp;&esp;“商贾逐利,囤积居奇,每逢天灾人祸,必囤货以待高价,全然不顾因此受难甚至死去的贫民百姓。”
&esp;&esp;“但若是国家悍然出手,就比如:粮价过高时,便抛售粮食以平抑物价,若是粮价过低,便可收购囤积粮食,以稳住粮价,并静待粮价过高之时。如此循环。”
&esp;&esp;刘吉所说,在后世是世界通行的办法。
&esp;&esp;再是如何鼓吹的自由市场经济,在重要领域也都有国家出手调控,不过是手段的差异——有的用法令政策,有的用国家控股企业,甚至用战争,或者多管齐下。
&esp;&esp;他所说也符合桑弘羊‘置均输’经济政策的初衷。
&esp;&esp;“彩!”刘彻激动地喝彩。
&esp;&esp;“高照言之有理啊。”
&esp;&esp;就在前几年春关中大旱时,东莞侯国商队及时往关中输粮,粉碎了关中豪强坐地起价的不义之谋,东莞侯还因此为一些豪强所怨恨。
&esp;&esp;但这也充分证明了,他所言可行。
&esp;&esp;说完国家争利的有利一面,也把猪猪帝说得心动了。
&esp;&esp;刘吉就要回归原题,说一说御酒坊的未来方向。
&esp;&esp;“能得陛下赞同,臣侄也就敢多说几句了。”
&esp;&esp;刘吉稍加措辞道:“一国之大,在于应当有大格局、大眼界。就如收割稻麦的农户,只需收割杆头的稻穗麦穗,而无需俯身去捡拾掉落的稻谷麦粒。”
&esp;&esp;“一则耗力大,而收获甚微。二则,也要给跟在后面捡拾的老幼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