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降下第一场雪,雪天路滑,天寒地冻,多有不便。
她蹙着秀眉道:“少将军因我之故受了家法,那样严重,不该舟车劳顿,还是别让他随行护送了……”
佟右妤猜想,殷子戬本就有伤,昨晚那样吹冷风,怕是要病上一场,正好用这个由头把人拦下。
谁知,上午他就没事人一般出现了,过来给母亲请安。
佟右妤在一旁暗中打量,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当真是妖孽!他的身体莫不是铁打的?
还是说上苍怜悯他幼时病弱,如今给补偿了一具强悍筋骨?
佟右妤一边吃惊,一边也没真的坏心眼盼人生病,只是遗憾不能甩开他。
张初敏也认为早点啓程比较好,命殷子戬再歇两天,她这边先把行囊给收拾上。
同时不忘询问佟右妤的心意,道:“你若瞧得上那小子,姨母一定替你做主,绝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婚姻大事,又岂是我和他两个人的牵扯?”佟右妤低下头:“并非我妄自菲薄,只是我爹一个郡守,大将军府有更好的选择,便如周姑娘那般。”
尚书府的嫡女,大家闺秀,而她出身不如,琴棋书画各方面都只学了三年。
“胡说,鱼鱼就很好。”张初敏笑道:“周姑娘是一场误会,都怪鸣雁讲话不清不楚,叫我弄错了人。”
她说着,把香包一事告知,佟右妤才知起因经过。
为叫她宽心,张初敏又道:“殷家也非世代功勋,如今看着荣耀,一来仰仗贵妃娘娘,二来是爷们马背上拼杀,不似那些人家规矩多,还挑三拣四。”
“婚姻惯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姨母由着少将军,大将军也没意见麽?”佟右妤指望着来个长辈制止此事。
张初敏噗嗤一声笑了,道:“昨晚我还与他说这事儿,他回了一句,自己的媳妇自己挑,挑好了他进宫去求个恩典,最好能有个赐婚圣旨,喜上加喜。”
佟右妤讶然。
“鱼鱼,”张初敏拉住她的小手,道:“无恙那样待你,岂有不负责之理,你到我们家来,我定然为你撑腰,样样比着鸣雁来,她有的你必然也有。”
佟右妤擡眼望着她,夫人这样和蔼可亲,再难找这样的婆婆了。
听说女子成亲,最要紧的是姑婆妯娌之间是否融洽,否则日子将会很难过。
佟右妤没成过亲,不确定是不是至理名言,但想着同在内宅生活,和睦想必非常重要。
她轻轻一点头:“若是爹爹不反对,那我……”
张初敏高兴得很,忙道:“是该问过你父亲,我还要去祭拜你母亲,她九泉之下有知,一定会为此欣喜。”
殷夫人片刻坐不住,立即要去叫大将军进宫求个恩典,一同带去宥州,叫佟淮看看他们家的诚意。
人走了,亭子里的金葵才出声:“小姐真要嫁给少将军麽?”
“为什麽不?”佟右妤反问。
女子选夫,一看家世二看人,她也看这两样。
不过家世指的不是财富权力丶底蕴深厚,她只看府内长辈如何相处,是否开明。
没有姨娘庶子,人事简单,从舞姬被送走就可窥见一二,家和万事兴。
二来看人,她看的也不是未来枕边人,管他殷子戬怎样。
佟右妤觉得大将军心性开阔不拘小节,殷夫人就不必说了,待谁都好。
她嫁进来,省事省心,往後即便相看别人,估计再找不着这样清静的好人家。
至于殷子戬这个人……
佟右妤道:“反正他不会打女人,关上门来斗就是了,我才不怕他。”
再说,他要她帮忙保守肉瘤的秘密,就该有所顾忌。
至少,不会像那个茅彦池,弄大通房丫鬟的肚子?
“你说要与我斗?”
一句话,把正主给招来了,殷子戬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亭子里。
佟右妤见着他,站起身道:“你听见也好,我说了,我并不怕你。”
殷子戬笑了,上下打量她:“看来,胆气儿有所增长。”
她也在打量他,发现他双眸熠熠生辉,精气神很好,半点没有病态,绝非逞强之举。
“我一再退让,你也不肯放过我。”
佟右妤捏起肉白的拳头,道:“我不是好欺负的,迟早有一天,叫你後悔招惹我。”
“那便拭目以待,看看谁先後悔。”殷子戬上前两步,高大的身躯堵在她跟前,低声道:
“你可别哭啊,佟右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