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顿了顿,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的九爪钩,可是很久没喝血了。”
那嬷嬷被陈皮身上的煞气吓得浑身哆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红府大门,连那柄油纸伞都忘在了台阶上。
陈皮看着那狼狈的背影,嗤笑一声,转身回屋。
“真是一群蠢货。这世道,哪有什么雪中送炭,只有墙倒众人推。”
回到内室,二月红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绸布,细细擦拭着一杆拆解开的亮银枪。
枪尖在烛火下泛着森寒的光。
“打走了?”二月红头也没抬。
“走了。估计这会儿正哭着回去报丧呢。”陈皮凑过去,没骨头似的往二月红身边的软塌上一瘫,“师父,您这枪都多久没动过了?”
二月红将枪头装好,手腕一抖,红缨如血般炸开。
“是很久没动了。”
自从陈皮给他枪后,他就很久没用了。
二月红看向陈皮,目光深沉如海。
“九门提督,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利聚利散。佛爷这次清洗长沙,是要把九门拧成一股绳,用来对抗那些更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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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三娘看不清形势,把私人恩怨凌驾于家国大义之上,她必须退场。”
“平时闹归闹,红家若是在这时候插手……”
二月红将枪轻轻放在桌上,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就是在告诉佛爷,红家也有异心。”
陈皮听得似懂非懂。他对这种弯弯绕绕的政治并不感冒,他只听懂了一点:
谁敢动师父,谁就得死。
谁让师父为难,谁也得死。
“管它什么九门八门的。”陈皮打了个哈欠,翻身侧躺,目光灼灼地盯着二月红的侧脸,“反正只要我在,谁也别想动红府一根草。”
二月红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擦枪。
长沙城西,霍家老宅。
铅灰色的天穹下,冰冷的雪沫子混着冬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霍家府邸,此刻朱漆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都透着一股死气。
霍三娘就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也没有撑伞。
身上那件苏州名家手工刺绣的真丝旗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金丝银线绣出的凤凰,被雨水洇得像只落魄的野鸡。
这是她现在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如今,成了她最大的笑话。
风刮得像刀子,砭骨的寒意顺着湿透的布料,往骨头缝里钻。
脸上精心调配的脂粉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唯有那猩红的唇膏还固执地留在唇上,像一道渗血的伤口。
髻散了,一缕湿贴在颊边,衬得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脸,只剩下惨白和麻木。
她死死盯着东边红府的方向,眼神空洞得可怕。
听着心腹的回复,她不由的想起陈皮那张狂又轻蔑的脸。
“回去告诉你家那个疯女人。”
“我师父不救她,那是因果报应。”
“她多大的脸啊?”
一句句,一字字。
比这冬日的雪雨还要冰冷,还要伤人。
她霍三娘,九门唯一的女当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被一条她从没正眼瞧过的狗,指着鼻子骂。
而那条狗的主人,她曾倾心爱慕的男人,连面都懒得露。
“呵呵……”
霍三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