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狂喜,将瓶中剩余的药液一饮而尽,再次俯身,如法炮制。
他贪婪地掠夺着对方逐渐回升的一点体温,眼角有些酸,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世上,能让他陈皮这么伺候的人,也就这一个了。
二月红迷糊中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原本像是被绞碎了一样的五脏六腑,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脑海里那种时刻要炸裂的眩晕感,也被这股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就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注入了一汪清泉。
这边,齐铁嘴虽然被陈皮吼得一愣一愣的,但他看着手里那瓶泛着蓝光的药水,瞬间不慌了。
这药他可太熟悉了,上次二爷重病,陈皮拿出来的也是这种“神药”。
另一边的张启山撑着身体,目光如炬,看着陈皮毫不犹豫的举动,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齐铁嘴熟练地拔开盖子,对着张日山的嘴就灌了下去。
“副官啊,你可得争气,这可是四爷花大价钱弄来的……”
神奇的一幕生了。
那蓝色的药液顺着张日山的喉管滑下,不过两息之间,他那原本因失血过多而灰败的面皮,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从他左手处传来。
齐铁嘴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掉出眼眶。
只见张日山那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手掌,伤口处的烂肉正以肉眼可见的度蠕动收缩。
新生的粉色肉芽像是雨后破土的春笋,疯狂地填补着那狰狞的豁口,白骨之上生出经络,断裂的血管重新接驳,翻卷的皮肉迅弥合。
那场面既恶心又神圣。
甚至连伤口上方腾起的白气,都带着一股子清冽霸道的薄荷味。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呛咳声打破了死寂。
原本已经气若游丝,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张日山,猛地弓起背脊,一口黑血吐在了冰冷的青铜台上。
这一口淤血吐出,那口断掉的气,算是彻底接上了。
“醒了!醒了!佛爷您快看,张副官醒了!”
齐铁嘴喜得一拍大腿,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上手去拍张日山的脸。
“副官!张副官!你可能听见我说话?这是几?”
他在张日山眼前比划了两根手指头。
张日山被拍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最后定格在齐铁嘴那张放大的脸上。
“八,八爷?”
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却透着实打实的活气。
张日山脑子还有些懵,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腰间的枪,这是他多年行伍养成的本能。
可手刚一动,才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尤其是左手,那种钻心的剧痛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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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爷…”
他顾不上检查自己,手肘撑地就要挣扎着起来,眼神慌乱地在四周搜寻。
“佛爷在哪?佛爷有没有受伤?”
“行了行了,佛爷好着呢,比你强多了!”
齐铁嘴一把按住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顺手把那个空了的玻璃瓶塞进张日山手里。
“你也别乱动,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省点力气吧。”
张日山握着那个尚且带着余温的玻璃瓶,一脸茫然。
“我没死?”
他记得清楚,昏迷前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血流了半身,那种生命力流逝的感觉做不得假。
怎么现在除了虚弱点,身上竟然有了力气?
“死?还不到时候!”
齐铁嘴哼哼了两声,努了努嘴,下巴朝着不远处那两个交叠的身影点了点。
“有人花了血本,硬是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这一瓶子下去,怕是能买下半个长沙城的铺面,你小子这条命,现在金贵着呢。”
张日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昏暗的光线下,陈皮正死死抱着二月红,满身狼狈,背影消瘦却透着股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