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任何其他偏僻或安全的地点,这里很难入围一个聪明绑匪的选择。
「还记得老伊万那本小说吗?嗯,我是说自传。里面特意描写了穷光蛋伊万带着妻女离开,路过花团锦簇的教堂街时,赌徒们在背後叫嚷着刚开盘的骰子是晦气的1点。後来远在纽约经商的老伊万,反而是这个晦气的点数帮他建功立业。」
付凉毫不吝啬地说:「可实际上,三岁孩子都知道这些投骰子的故事多半是杜撰的。而他这麽写的原因,就是为了增加宿命感。」
宿命感?
「没错,就是宿命感。」对方不知为什麽挑起唇角:「有人特意选了地址,想控诉或宣泄某些情绪。」
「所以你不纠结绑匪的身份,而是关注他们的诉求?」唐烛不经有些焦急:「可这是绑架案,他们会给我们那麽多时间吗?」
「不需要太久。」
马车停泊,有人为他们拉开车门。
青年从车外警员手中接下两件制服,示意他一起出发:「今晚就够了。」
……
伊万庄园选址在历史古老的旧塔楼。
听说多年前,某支商队横跨大洋时惨遭风暴,水手们都以为最终船毁人亡,醒来却发现破船随风漂流到了星洲,货物也奇迹般没有丢失。
他们修整後重新启航,返回母港时集资在这里修筑了一座塔楼。
「那时候很多商人或者船队出海前都会到塔楼里坐一坐,说是能获得好运。後来人们发现蒸汽机才是真正的幸运神,这里便慢慢废弃了,直到老伊万四年前买下它。」带路的西里安手中翻看着笔记本,滔滔不绝讲解道。
而唐烛只是觉得自从进入这里,就很少看见人,再加上夜雨,整个背脊都冷森森的。
「不是说只把塔利亚夫人的仆人带走了吗,怎麽庄园里就只剩下三五个人了。」
「哦对了。」
他转过脸,将手中还滴着水的黑色雨伞递给大厅外的警员,随後从装有牛眼灯的皮质腰包里拿出一张折特殊形的信纸。「这是您要的东西,小殿下。」
唐烛并没有听付凉讲过他向警局要了什麽,径自先把那信纸接了过来,「你要了什麽,这是——名单?」
身边沉默已久的青年只道:「嗯,参加老伊万葬礼的成员名单。」
「一个月前参加老伊万葬礼的人都是伊万家族的亲戚,我们已经将他们逐一控制,并且询问过,他们都说,当时亲眼看见了玫瑰金跟随灵柩入土。」
说到这里,西里安又特意跟他小声补充:「我们特意按照小殿下吩咐的,详细询问了葬礼的布局,玫瑰金放置在遗体的位置,他们大都回答准确。
听闻伊万家族的後起之辈与某些老长辈早有嫌隙,绑架案事发突然,他们也不可能连夜串供,所以我们都觉得这件事八成就是真的。」
玫瑰金真在一个月前陪伴老伊万入葬了。
而这件事实的话外音是,如果他们没有在绑匪要求时间,也就是明早六点前找出绑匪,那麽他们就只能挖开老伊万的坟墓,拿出玫瑰金才能换回伊万小姐。
夜半掘坟……
唐烛不敢细想,只跟在付凉身边,眼睛随着他的视线一起在豪宅里打转,耳边仔细听着旁侧响起的询问。
「他们还说什麽了?」
他意识到,他的意思是那些宾客,老伊万的亲戚们供词里有没有相同的的部分。
可西里安的回答却只是吸血亲戚们的感慨:「他们说老伊万病得太突然,他们完全不相信这真的是他的葬礼。很多人本来想靠着老伊万挽救岌岌可危的家族产业,幻想着这是一出假死的戏码。
可直到伊万小姐哭晕在房间里,他们才明白这一切是真的。」
没错,那时候大家才意识到老伊万真的死了,而靠他一力支撑的庞大家族即将在短时间内土崩瓦解。
「不过小殿下,我还发现了一件事。」说到这里,他举着瓦斯灯的手缓缓下垂,面容中透露出显而易见的担忧来。
接着,他小声说:「今天下午,城区和附近几个小镇忽然开始流传一个谣言,说是老伊万的鬼魂回来绑架了伊万小姐,而他这麽做,只是为了得到自己的玫瑰金。这种说法短时间内被疯传,很多人都在等结果。」
付凉没有继续在大厅内逛,而是踩上了通往二楼的台阶,他边走边问:「所以呢?」
西里安声音更小了,慢吞吞跟上去:「我是想说…想说……」
「你是想说或许老伊万真就是假死,为了逃脱亲戚们长期吸血还有即将崩溃的产业。」可付凉却早已识别出这些想法的愚蠢程度,皱着眉快速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塔利亚夫人承受不住压力,真找人默不作声地掘坟,那麽一具并不是老伊万的尸体出现在大家面前,他这个假死的人要怎麽收场吗?」
所以这就只是谣言而已,至於为什麽迅速流传开来,想必是在大家心目中,还是希望这个传奇人物能够拥有更加生动的结局。
眼看着这氛围越来越尴尬,为避免付大侦探再说出些什麽评价,唐烛立即插嘴道:「那绑架犯现在的压力也很大吧,毕竟被这麽多人关注着。看来我们还是得尽快找到线索,把伊万小姐救下来。」
三人於是继续循着楼梯向上走。
期间,付凉停住脚步,特意向下低头,叫住某个大厅内擦拭地板水渍的仆人问,伊万小姐的房间具体在哪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