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隔了几日再去见印光的时候,他还是那身衣服,端坐在那里念经,仿佛一切都无欲无求的样子。姚姯打着哈欠:“大师这么早么?”印光听到她不称呼他的法号,而是直接笼统的用一个“大师”代替。这样直截了当的疏远,任谁都能听出来姚姯于他当真无意,他抬眸看她一眼:“贫僧要做早课。”姚姯“哦”了一声,“这两日住在这里,大师还习惯么?”“习惯。”他转而下意识反问姚姯:“神君可一切安好?”“她当然安好。”邰晟回答道:“好的不能再好了。”姚姯轻笑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代为回答。印光眼中也有些困惑:“神君后来,是怎么治好的?”除了上天怜悯,哪里还有枯木逢春之术?“自然是有人怜我。”姚姯唇角微弯,并不介意分享这个,但也不会详说。印光心有疑惑,知她无心详谈,干脆手指轻轻掐了掐,兀自算了起来。算完,却突然皱了眉,神色一下子冷了下去。“神君这条命……”“乃是逆天而行。”又突然将那双美目盯向邰晟,凉薄道:“魔主并非您良人,还望神君……迷途知返。”天命“你能窥探天命?”姚姯声音凌冽,看向印光的目光有些不善。印光涩然一笑:“不过凡夫五通。”“什么意思?”姚姯皱眉,她从来是天之骄女,没有做过凡人。“知过去、探来世、读心声、千里眼、顺风耳,五者。”这么大的本事?姚姯面色更冷:“你修行的就是这些?”印光摇头:“非也,此为佛祖庇护,渡我出世。贫僧每日只是念经,结善缘,渡恶果。”“听不懂你这些乱七八糟的。”姚姯直言不讳,“你就告诉我,你如何窥探的我的命数,又是如何从过去穿越而来?”印光摇头:“贫僧说过,天机不可泄露。”邰晟冷笑一声:“我这魔宫别的本事不多,盘查的本事一流,大师不怕吃苦头的话,可以试试。”印光长叹一口气,看向邰晟:“施主,贪嗔痴慢疑,五毒苦心,皆是妄念与恶法。”“大师是在说我五毒俱全?”邰晟眯了眯眼,听懂了他的暗贬之意也没有生气:“多谢夸奖。”姚姯眼中却还有些茫然:“这五毒又是什么?”她对这些佛门知识丝毫没有研究。但邰晟自然是懂的,当年为了救她,他供了百年佛龛为求她续命。后来一日日失望,一日日希望渺茫。?佛仿佛从未存在过,也从未渡过苦厄。——至少,他的苦,一分也没少过。所以重来一世,邰晟对佛修是天然的厌恶,厌恶他们的道貌岸然和表面淡定,仿佛从来没有情绪和感情。对于姚姯的问题,邰晟只能抿嘴不答。五毒,他太懂了。前世今生,他在悲情惨烈中趟过,在蜿蜒崎岖上攀爬,早已经被凛冽的绝望打的粉身碎骨。只有姚姯,是他深渊里唯一一道光。那时姚姯逆光而来,揭开棺木,打碎他所有的伪装的时候,邰晟就在想,如果他一生就是一朵脆弱易折的花,就让他燃尽余温,一生只为她热烈地开这一次。他永远不可能对她不贪心,他永远也成不了佛。大约是这样,所以他也成不了佛祖最忠实的信徒。邰晟的手掌凉的厉害,姚姯将其拉过来,细细给他捂着。“冷了?”巫阁殿常年冰寒,他的身体一直没有仔细调养,就算换回这副更为强健的身躯,也难免落下病根。邰晟摇头,唇角弯了弯:“哪有这样脆皮?后遗症罢了。”情毒后遗症。“果然还是得加大药量,改日让姬天灵给你再看看,这一身的毛病总得根治了吧?”姚姯眉眼间少不去担心,早就忘了问的问题。印光眼波动了动,在面前两人温存的时候,别开眼睛,低低念了句“非礼勿视。”过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打破两人氛围,温然开口解答:“贪为贪念,财色名食睡五欲皆为贪;嗔为嗔心,肝火郁结、无端发怒,皆为嗔;痴为愚痴,是非对错不明,困步自守是为痴;慢为傲慢,追名逐利、自视清高是为慢;疑为疑心,无端起疑,恶行己见,是为疑。”“哦,这样。”邰晟手一冷,姚姯也没什么心思再知道这些佛家术语了,总归她也不信佛,他们怎么定义是他们的事情。印光见她如此随意,脸上有了些吃惊,提醒她道:“魔主身上冤债太多,并非贫僧蓄意编造。”姚姯抿唇。她当然知道。他从泥泞中爬出来,身上不沾染无辜者的血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