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晟缓缓走到屏风之后。那是画作的背面,本就是白纸,空无一物。按理说,这种平平无奇的背面本不该引人注意。但邰晟自幼生长在魔族,那些年里,底层煎熬的时候自学过不少诡异离奇的阵法,恰好知道这阴阳画作。一面画尽人事,一面画尽鬼事。他将手按在画上,闭眼结术,开始破阵。本来空白的纸面上开始缓缓显示出来一副浅淡的图画。随着破阵强度,这画面的显示愈加清晰。东门恨玉眼中震惊。“这是……双面画?”她凝重了表情:“双面画会拆人魂魄,将魂与魄分开投入正反两面画中隔离开来。若是本人没有意识到,等到魂魄分离时间过久,就再也拼不回去了……”习修筠从前一般在前三层活动,还未怎么见过四层风光,见状也惊讶地说不出话。至于寇和超,一贯察言观色惯了,自然不会多言。唯有红袖嘟囔了一句:“可是谁会知道自己丢了一魄半魄的?恐怕死都是不知不觉的。”人间小孩中,受了惊吓丢了魂是常事,一般这种丢魂状态和平时也并无二致,只是人会显得稍微呆滞了一些。邰晟阴冷的眸子盯了红袖几眼,似乎在考量是不是要现在弄死她。红袖哆嗦着往寇和超背后躲去。寇和超冲邰晟做了个求饶的动作,才见他缓缓转回去,直视面前的画作,视线不再挪开了。这画作,前面是夏日正好的皇城街道,日光明媚。而背面,是鬼气森森的无边炼狱。除了黑色只有黑色。炼狱中,一道道铁链上,拴着形形色色的人。从衣袍来看,有这次闯塔被捕的弟子,也有可能是先前误进塔的人。他们却已经毫无意识,眼神混沌地被铁链锁着,身躯微微僵硬着,身上的活人气息一股股朝王座上那个面色狠戾阴沉的人涌去,被吸取多一分,身上便多一分死气。三魂六魄,将会随着死气增长而逐渐自我消亡,魂飞魄散。采补之术一直是各族慎用的邪术,因而就算是开创此术的妖族,使用起来也有严格的限制。如今这朱獳将人魂魄拆离,借他们混沌的工夫来采魂补他自己,显然已经过了界。邰晟微微愣怔,他越发觉得朱獳身上那股气息太熟悉了,但是又想不出来自己同那朱獳有什么渊源。他皱眉蓄力,让画中身形都渐渐清晰。就在此时,两道身影由浅变浓,在角落新添上了画作。邰晟呼吸一滞。“师尊!”他惊叫出声,画中人却低垂着眼眸毫无反应。被捆缚在粗长的链条下生死不知。东门恨玉也看了过来,这一看终于发现端倪:“这是……姚姯和庚辰?他们怎么会被困在这里?那前头画中……”“前面只是他们的一魄,剩下三魂六魄均被控制在了背面画中。”邰晟已经发现端倪:“这画作背后,才是朱獳所在的真正实景。”“我们都上当了。”事已至此,他依旧声音淡淡。“那怎么办?姚姯他们能发现吗?”就在东门恨玉以为他不着急的时候,却见他拿出一柄短刃,径自扎向了自己胸口。利刃入肉,心头血渗出。东门恨玉吓了一大跳,跑过来夺他的刀:“你不至于吧?姚姯还没死呢,何必这么早就殉情啊!”邰晟退后一布,避开她的手。“没有殉情。”他毫不在意自己的外伤,反而随手抹了一点自己的心头血,将血迹按在画作上。“我试试通知她。”血迹被轻飘飘地按在画作上,本来鲜红色粘稠的液体顺着白纸渐渐滑落。慢慢地,那血迹就失去了颜色,成为了透明的白。而画纸上那道诡异的光也终于停止闪动。室内一阵骤雨,烈火焚熄。只剩下清新宜人的空气。而邰晟只一心往画中看去,见到画中火势不再蔓延,密密麻麻的雨丝顺着天际滑落。终于将那异常狂躁的火光冲刷一空。东门恨玉皱着眉看他,低声喃喃:“疯子。”为了一个可能,竟然拔刀捅自己。化心头血为雨,硬生生闯出一条破阵之路,需要多大的勇气。画中,突然一阵凉风拂过,清爽袭人。天空突如其来降下的水珠层层叠叠、细密缱绻,后来这小雨便化作千军万马狂涌而下。东门恨玉一把按住还在心口按血的邰晟,皱眉道:“邰晟,够了。”身份误解俊秀的少年面色惨白,本来受情潮影响还没好全的身体几乎摇摇欲坠,但他还死死按在心口上,依旧要接着往画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