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跪下磕头。连邰晟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好奇:“她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窝囊了。姚姯将她拉起来。淡淡问她:“在幻境中,被自己亲手杀死无数次的感觉如何?”“不要,再也不要了。求神君放过我!”她面色惨白,本来伪装的美艳早就无踪,只剩下颓唐堕落的厉鬼之相。厉鬼旱魃,最放不下自己的一张脸。所以即使在任何时候,都要以最完美的状态现身,不论是变身还是以本尊出现,都一定要是美人才行。她审美挑剔,对自己的一头青丝尤其看中。可无奈,千年前死状可怖。这是她最接受不了的事情。姚姯却拟了一个阵法,将她置于幻境中,让她被铺天盖地的、死前丑陋的自己绞杀了无数次。清醒过来,旱魃都忘不掉自己那张惨绝人寰的脸。太骇人了……“旱魃,你本是妖神,也曾造福世人。若非自甘堕落,放弃不了一身美貌,残害无辜大众修补肉身,何置于落于此。”姚姯看向她,目露怜悯:“人死身灭,妖如此,神也如此。魂归天地,于你本是最好的宿命。”旱魃惨然一笑:“你说的容易。”她盯向姚姯:“我问你,姚姯神君,若是你即将陨落之际,有法子能助你重获新生,代价是他人性命,你会用吗?”姚姯哏滞。她和旱魃,是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旱魃是主动害了世人性命。她的命,是邰晟换给她的。姚姯闭了眼,声音低哑:“若有可能,我早知如此,便不会要这一命。”若非有绀珠,她早就无法挽回。“哼。”旱魃也没说信或不信:“事已至此,我可以帮你上塔。不过,我希望你在过塔之后,留我一命在镇魂塔中。放心,我会从此修善,弥补罪孽。以后入塔的邪祟,我会带其向善。我旱魃以我前半生名声为誓,必不违约。”姚姯点了点头:“开门吧。”旱魃将一头青丝绞入门缝,青丝转至那方门后,从那头将大门大开。“原来是这样开门的!”庚辰感叹一声。“那是自然,你以为前头过塔的,没有我主动同意,他们能过得去?”旱魃往后退了几步给姚姯让路。“希望神君说到做到。”姚姯踏上台阶。“你身上还有功德在,我本就不会杀你。希望你自己在这一层好好赎罪。若有一日,真有佛光现身,说不定你能脱离苦海。”旱魃苦笑一声。“那就借您吉言。不过,佛之一字,向来是传说,比之所谓的神兽更不可言,神君竟然信这个。”“人间也有人信佛,我为何不能信?”她笑了笑,“若能渡一切苦厄,因果轮回皆能往复,那便好了。”“人族想往成仙拥有超过百年的寿命,却又向佛许愿要平安喜乐,实在贪心。却不知道神君已经是神,拥有无尽的生命,为何还有心愿?”“因为我也希望,有人能平安顺遂。”姚姯的视线放在远处。众人噤了声。姚姯却笑了笑:“同大家开个玩笑罢了。比起这整片大陆不存在的神兽、佛相,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东门恨玉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说呢,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几人匆匆踏上上层台阶,同旱魃告别。庚辰一边走,一边嘟囔:“你说,这有背景就是好啊,造了那么多孽,最后还能无罪释放。”姚姯回头:“她身上有千年功德,在造孽之前,所创下的盛世不差你我。不是我不杀她,而是天不容杀她。”“姚姯,你这些日子,变得神神叨叨了不少。”东门恨玉小心翼翼道:“从前的你,可不会看什么从前功德。看他罪孽,想杀便是杀了。”“从前眼界狭窄,难免错判很多事。如今我只是想尽可能的公正,但该惩戒的罪孽,一分也不会少,你们大可放心。”……“敢问……敢问神君,是来自神族哪个门?算的是何阶级?”一直默默带路,缩小存在感不敢吭声的习修筠与寇和超窃窃私语许久,这时突然开口。可怜他们对于神族的知识实在匮乏的紧,压根无法得知,这所谓的“姚姯神君”是个什么神,又是个什么地位的。“可怜的娃,你们对神族了解有多少?”东门恨玉同情地看了两人一眼。“我知晓神族有六个门,敢问神君是在哪个门当差?”寇和超看了眼习修筠,又怯怯地看了姚姯一眼。能到人间来办事的,应当不是什么重要阶级和职位的。既然如此,他们出去后就还有机会让掌门替他求个情,保下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