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静立于窗前,那老师的讲课声悠悠传来,正是王安石的《泊船瓜洲》。
苏家兄弟二人听着这熟悉的诗句,心潮澎湃,不约而同又往窗前靠近了几分。
这下,看得愈清楚了。
教室里摆着几十套桌椅,学生们穿着统一服装,正规规矩矩坐着。
讲台上的老师约莫三十来岁,戴着个扩音小喇叭,正指着黑板上的诗句逐字讲解。
“……春风又绿江南岸,一个绿字,是公认的诗眼,是王安石……”
老师继续讲着课,
然而,此刻的苏家兄弟已没功夫去细究讲课的具体内容了,
他们的全部心神,几乎都被这眼前的规模所震撼。
苏辙下意识用手指隔着玻璃,一排一排点了一遍,声音带着颤抖
“竟……竟有四十三个学子!这……这一间学舍,便有如此多蒙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狠狠吞了口唾沫。
这规模,远他们认知中任何一家官学或顶级私塾。
苏辙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转身,冲到了旁边几个教室的窗口,挨个望去。
一间,两间,三间……每一间教室里,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当他失魂落魄地回来时,脸色已经有些白。
“哥……都,都是这般规模!
我粗略看了一番,这些教舍,学子数量皆在四五十上下!
这……这后世一处学堂,学子之众是我宋时州学的百倍不止啊!”
苏轼已彻底说不出话来,他扶着窗台,手指白。
先前在菠萝田边,看到佣户之女能诵诗,心底深处仍存着一丝侥幸,猜想那或是例外。
然而此刻,眼前这学子数量已说明了一切。
他大宋莫说是雷州这种偏远地方,即便是东京汴梁最负盛名的太学,也绝不可能有如此多学子共同就学的盛况。
二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周仪,先前心头的那些怀疑,此刻已彻底烟消云散。
“先生……”
苏轼的声音有些干涩“后世,后世之人,难道说……人人都可念书吗?
一县之地,怎会,怎会有如此多学子?这需耗费多少银钱,聘请多少先生!?”
周仪微微一笑,他领着二人离开这教室窗口,沿着教学楼的走廊缓步前行,同时开口解释
“现今华夏,实行的是九年义务教育制,与宋时已是全然不同。”
“九……九年义务教育制?”
兄弟二人喃喃念着这个陌生的名词,像小学生一样紧跟在后,生怕漏掉一个字。
“所谓九年义务教育,简单说,就是由国家出面,供养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孩子免费读书。
一般从六岁入学,接受小学和初中的教育,直到十五六岁,才算完成这九年。
若是孩子自己争气,成绩好,还可继续读高中、上大学,一直读到弱冠之年。”
“免费!?”苏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他急追上两步,扯住周仪衣袖“先生!您说……免费?天下竟有这等好事!?
束修、笔墨、书本、学舍修缮、夫子俸禄……哪一样不是开销?官府……怎会做这般赔本的买卖!?”
在他二人的认知里,读书是奢侈品,是士大夫阶层垄断的特权,维系这一体系的正是高昂的成本。
免费读书,简直天方夜谭。
周仪呵呵一笑,肯定地点头“确实不要学生家里出一分钱的学杂费。
连学生们用的课本,都是国家统一印制、免费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