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的笑意。
“松手,孤看看。”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霍文姰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车厢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刘据微微倾身,凑近了她。他身上那种干净清冷的墨香与沉水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张嘴。”他轻声命令。
霍文姰乖乖地微微张开嘴,露出了一小截粉嫩的舌尖。在舌尖的边缘,赫然有一道小小的、正在往外渗着血丝的破口。
刘据的目光暗了暗。他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着车窗透进来的微光。
他的动作很轻,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感却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霍文姰被迫仰着头,视线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总是温和从容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着她的嘴唇,眼底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却本能觉得危险的情绪。
“咬得还挺深。”刘据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微哑。
他没有立刻松手,大拇指的指腹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粗糙的指纹擦过她细腻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还不是怪你……”霍文姰含糊地反驳,试图掩饰自己因为距离过近而突然加快的心跳,“要不是你跟我说话……”
“好,怪孤。”刘据从善如流地认下这口黑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他从袖中抽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印在她的舌尖上,吸去那一点点血丝。
丝帕上带着他常服上的熏香,霍文姰的鼻尖几乎贴着他的手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以及他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的触感。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滑稽,却又诡异地暧昧起来。
她像个被长辈检查蛀牙的孩童,而他则是一个耐心过头、甚至带着几分隐秘享受的检查者。
“这几天别吃辛辣的东西了。”刘据收回丝帕,看着上面那一小点殷红,眼神微闪,“回去让太医开点清热的药散。”
“不要。”霍文姰立刻拒绝,一想到太医院那些苦得掉渣的药粉,她就觉得舌头更疼了,“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刘据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没有强求,只是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鬓别到耳后。
“随你。”他轻声说道,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垂。
霍文姰缩了缩脖子,掩饰般地转头看向车窗外。马车正缓缓驶入未央宫的宫门,高大的朱红色宫墙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
而在未央宫的深处,另一场无声的博弈正在进行。
椒房殿内。
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初春的湿冷。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椒香,那是历代皇后专属的气息,透着一种沉稳而威严的奢华。
卫子夫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交领常服,衣料是极好的蜀锦,只在袖口和裙摆处用金线绣着几朵并不张扬的祥云。她的头挽成了一个端庄的高髻,斜插着一支样式古朴的白玉簪。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细微的痕迹,却未能折损她半分母仪天下的风仪。
此刻,她正站在一张黄花梨木的案几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神情专注地修剪着一盆造型奇特的迎客松盆景。
“娘娘,廷尉府那边传来消息,广川王在牢里见到了清河王,两人似乎都有些疯癫了。”老嬷嬷站在几步开外,微微弓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扰了殿内的静谧。
“咔嚓。”
银剪落下,一根斜长出来的、有些枯黄的松枝应声而断,掉落在案几上。
卫子夫没有抬头,只是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剩下的枝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疯癫了好啊。”她轻声说道,声音温婉如水,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清醒,“这长安城里的聪明人太多了,偶尔多几个疯子,陛下看着也能安心些。”
老嬷嬷顿了顿,又继续汇报道“今日大典上,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一直冷眼旁观,并未插手杜大人的事。不过……奴婢听说,回宫的路上,太子妃似乎在马车里抱怨了几句,殿下一直温言安抚着。”
卫子夫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