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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霍文姰33(第1页)

谁能想到,这位在皇帝面前连个账本都算不明白、被太子妃欺负得连书房都不敢回的软弱太子,反手就能调动廷尉府,将朝堂上的老狐狸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披香殿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霍文姰正盘腿坐在铺着厚厚羊毛毯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酥山。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对襟襦裙,衣料是江南新贡的流云纱,柔软得像水一样贴在身上。因为是在自己殿里,她没有梳那些繁复的髻,只是用一根白玉簪随意地挽着长,几缕碎垂在白皙的颈侧,透着一股慵懒的妩媚。

“太子妃,殿下回来了。”紫苏打起珠帘,轻声通报。

文姰头都没抬,继续挖着碗里的酥山。

“听说你又砸了孤书房里的端砚?”刘据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解下大氅递给宫女,然后自然地走到软榻边,在文姰身旁坐下。

“不然呢?”文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夫人那狐媚子,仗着生了个儿子,现在连母后都不放在眼里了。我不闹腾一下,怎么显出我们东宫的‘无能’和‘嫉妒’?”

刘据轻笑了一声,伸手捻起她落在颈侧的一缕碎,在指尖把玩着。

“砸得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只是那方端砚是前朝的古物,孤本来还想留着赏人的。下次你若是要砸,记得挑些不值钱的。”

文姰翻了个白眼,用勺子敲了敲瓷碗。

“少来这套。你在宣室殿里装可怜装够了?要到权了吗?”

“廷尉府的调兵权。”刘据松开她的头,顺势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今晚,清河王在长安城的钱袋子,就会彻底变成空壳。”

文姰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属于掠食者的光芒。

“干得漂亮。”她反手握住刘据的手,指腹在他掌心的薄茧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过,父皇这两年越来越糊涂了。他宠信李广利那种草包,还把军权交给他。哥哥在西域传信说,匈奴那边最近有些异动,李广利若是挂帅,只怕要吃大亏。”

提到霍去病,两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舅舅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刘据叹了口气,反握紧了文姰的手,“父皇现在是靠着对孤的‘父爱’和对你的‘轻视’来维持平衡。但这平衡,就像冰面上的裂缝,迟早会彻底碎裂。”

“那就在它碎裂之前,我们先把它砸烂。”文姰冷冷地说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一轮惨白的冷月悬挂在未央宫的飞檐之上,将整个皇城照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对了。”刘据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父皇说,孤连个女人都哄不住。他还教孤,若是你生气了,就带你去上林苑跑马。”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一丝戏谑。

“太子妃,明日可赏脸,陪孤去上林苑演一出‘夫妻和睦’的戏码?”

文姰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她看着窗外那轮冷月,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和温度。

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他们就像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用最卑微的姿态舔舐着主人的靴子,却在暗中磨砺着足以致命的利爪。

“好啊。”文姰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不过,若是我的马跑得太快,殿下可别被甩下来,在父皇面前丢了脸。”

刘据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披香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孤保证,一定紧紧跟在太子妃身后,寸步不离。”

冷月无声,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将这座庞大的未央宫彻底吞噬。

……

未央宫的夹墙里,风总是带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像是某种庞大巨兽腐烂的喘息。

椒房殿的内殿,门窗紧闭,厚重的帷幔将春日的残寒连同外面的天光一并挡在了外面。殿内没有点那种甜腻的百合香,而是燃着极重的沉水香,试图压下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药苦味。

卫子夫端坐在低矮的食案后,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暗红色的常服上一丝褶皱也无,那张曾经艳冠平阳公主府的脸上,如今只剩下被岁月和权力雕琢出的、无懈可击的端庄。

坐在她对面的,是曾经大汉帝国最锋利的刀——大将军卫青。

只是这把刀,如今已经锈迹斑斑。

卫青穿着一身极素的深色常服,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他刚进殿,便捂着嘴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

“喝口热茶吧,二弟。”卫子夫没有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老嬷嬷立刻递上一盏参茶。

卫青摆了摆手,喘息了片刻,才将那口气理顺。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苍白,但那双曾经在漠北风沙中凝视过匈奴王庭的眼睛,依然透着不容忽视的沉稳。

“姐姐,”卫青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又提了让李广利去2师城的事。”

卫子夫拨弄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2师城?”她嘲讽地牵起嘴角,“李广利那草包,连长安城里的纨绔子弟都打不过,还想去西域抢汗血宝马?陛下这是想封侯想疯了,连脸面都不要了。”

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在这座大汉帝国最尊贵的女人寝殿里说出来,竟然带有一种荒谬的日常感。就像是在抱怨今天尚食局送来的白菜不够新鲜一样。

“陛下不是疯了,他是老了。”卫青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食案上那尊冰冷的青铜瑞兽上,“老了的人,总想抓住些什么。李夫人年轻貌美,能给他青春的错觉;李广利虽然无能,但听话,好掌控。不像我们……”

不像卫氏。

卫氏太庞大了,庞大到已经成了悬在刘彻头顶的阴影。曾经,刘彻需要卫霍去打匈奴;现在,匈奴被打残了,刘彻便开始觉得,这把刀的刀柄,似乎有些硌手了。

“据儿今日去宣室殿了。”卫子夫换了个话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听说是为了河西水利的烂账,还有……他那‘跋扈’的太子妃又砸了他书房的端砚。”

卫青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装得也太像了些。”

“不像,怎么活得下去?”卫子夫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若是表现出半分你当年的英明神武,或者去病当年的锋芒毕露,宣室殿里的那位,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

提到霍去病,殿内的空气似乎更加凝重了几分。

卫青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复杂情绪。那场惨烈的“诈死”,是他亲手操办的。那是卫氏为了保全太子,保全家族,向皇权献上的最痛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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