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两人正在僵持之际,村子里火光大作,隔着很远就能看到那正是祠堂的方向。&esp;&esp;蒋秦不再和他对峙,迈开双腿,疯狂地朝那个方向奔去。他必须要回到现实,为了活下去,必须不择手段。&esp;&esp;苍澜没有再去管歇斯底里的蒋秦,瘦削的男人静静的站在原地,凝视着不远处传来的火光,火光照亮了他的瞳孔,良久,苍澜勾起了一抹微笑。&esp;&esp;他兀自走开了,脚步很慢,却很悠闲,平静地度过这一生最后的时间。&esp;&esp;来到任务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有原罪。副本看似是生机,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esp;&esp;贪婪、暴怒、嫉妒……人性的底色各不相同,或许有纯白的极善,更多的是染满了欲望的驳杂色彩。&esp;&esp;副本选中他们并非意外。如果苍澜没有猜错,副本的运行依靠的就是世界滋生的怨气,它会不断折磨来到副本里的这些人,让他们以原罪的方式死去。&esp;&esp;甚至有很狡猾的规则:想要彻底退出副本世界,想要全新的生命,必须得成为最后胜利的那一个人,否则就得不断进入副本,贡献远远不断的怨气,直到某一次不幸丧生。&esp;&esp;分明是在鼓励这些任务者们互相残杀。&esp;&esp;它才不会介意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满目疮痍的人间地狱。世界里的人再惨又如何?她们是养料。&esp;&esp;苍澜很早就洞悉了这一切背后运转的逻辑。&esp;&esp;但他不在意。&esp;&esp;苍澜的恶叫做懒惰,如果让他自己来定义,他更愿意称呼自己为,冷漠。&esp;&esp;例如那个女人,被自己血缘上的亲生哥哥拖到别墅里囚禁,光着双脚从地下室跑出来求救时,他只是站在楼梯上淡淡一瞥,看着女人眼里的光从期冀到破灭,没有波动地移开视线。&esp;&esp;他从小就看到那个女人在别墅里发疯,歇斯底里,被强壮的男人拖回地下室,用锁链扣上继续殴打。但从来产生不了一点好奇,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esp;&esp;他的身体很孱弱,别墅里的仆人只敢用眼神窃窃私语,似乎在说他是近亲相奸生出的怪物。他本人并不在乎。&esp;&esp;他几乎是天才一样的聪明,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自己卓越的智商,即使觉得他是怪物的老爷子也对他另眼相看。&esp;&esp;但他从来没有在那个女人身上投下多余的目光。&esp;&esp;懒得看,懒得管,就这样安于现状,不想做任何的改变。&esp;&esp;直到那个夜晚,他路过父亲的房间,房间里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他的脚步声清晰可见,屋里的动静却丝毫也没有减轻。门没有关,他淡漠的视线撞上了一双绝望的眼睛。&esp;&esp;一方无动于衷,一方所有的信念彻底坍塌。&esp;&esp;那天晚上,女人不知道怎么跑出去,从厨房找到了一把小刀,亲手一刀刀捅死了囚禁自己二十几年的亲哥哥。&esp;&esp;她用一把火烧掉了整个别墅,谁也不知道她筹谋了多久,所有的动作才能一气呵成。&esp;&esp;苍澜站在走廊上,看着她满脚血迹,又哭又笑。&esp;&esp;在漫天的火光中,这对母子从未如此平静地对视。&esp;&esp;女人笑了,只有在这一瞬间的笑容里,才能窥见她当年的温婉明媚,而不是个疯女人。&esp;&esp;“对不起。”他看见女人说。&esp;&esp;对不起吗?苍澜不懂。&esp;&esp;他想活下去,但也没有那么想活下去,一切对他来说都可有可无。答应鬼王的计划并无不可,那答应小萍的计划,又怎么样?&esp;&esp;苍澜向着火光走去。&esp;&esp;在他温吞的人生里,这把火光竟然显得温暖。&esp;&esp;“所以,你没有死吗?”阿妩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吴小雨,有些诧异。&esp;&esp;吴小雨挠了挠头,颇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羞愧地看了一眼小萍。&esp;&esp;“差一点就死了,还好小萍太强了。”&esp;&esp;这两天过的完全是刀尖舔血的生活啊,果然人类在生命面前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esp;&esp;“好像是那个香改变了我的气味,那个鬼王信了,差点让人把我给埋了,吓死人。不过还好最后他们带走的其实是梅希装的我,鬼埋进去应该没有影响吧……”&esp;&esp;“所以,”阿妩需要一个人来给她解释。&esp;&esp;容与沉默。&esp;&esp;小萍好笑地看了两人一眼又一眼,故意说:“容与怎么就不会讲话呢。”&esp;&esp;“好在快了。”&esp;&esp;“等大火把这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的时候。”&esp;&esp;阿妩看向容与,容与只是伸手攥住了她的指尖。&esp;&esp;这场火烧了很久,村里人前仆后继涌到祠堂救火,那里是他们的祖宗基业,也是未来一切幸福的,绝对不能付之一炬。然而没有用,任何手段都扑不灭那场熊熊大火,火反而越烧越烈,越烧越燃,几乎把整个村庄都吞没。&esp;&esp;她们站在山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esp;&esp;容与拿出了她的那些石子和破庙里那些巴掌大的石碑,摆出了一个阵法,中间是小萍杀死李天纵用的那个石像。石像的血迹被她擦干,脸上若有笑容。&esp;&esp;阿妩和吴小雨后退一步,静静地在容与身后看她。容与嘴唇不断开合,似乎在吟咏着什么,她的表情庄重而充满悲悯,风吹动她的额发,画面显得那么神圣。&esp;&esp;火光不知疲倦,似乎要将整个村庄彻底湮灭,在容与的无声吟唱中,地面上那些小石子激动地震颤起来,仿佛在呼唤什么。&esp;&esp;渐渐地,火光中升起一道道白光,不断的没入石子中,有很细的几缕分到容与的身体里。&esp;&esp;这个过程经历了很久,直到所有不断震颤的石子都安静下来。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缕光光顾中间的那个石像,她静静地,如同一个死物。&esp;&esp;“她不在。”小萍泪流满面。&esp;&esp;“她果然不在。”&esp;&esp;吴小雨看到这样的她,小心地上前安慰:“小萍……”&esp;&esp;“我不是小萍。”小萍哭着说,“我是草儿,我是草儿……”她泣不成声,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女子叹息着说:“生如浮萍,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运吧。”&esp;&esp;“是她吗?我能离开这个世界,是她吗?”小萍看向容与。&esp;&esp;容与点头。&esp;&esp;小萍嚎啕大哭,哭声里,浸满了这数百年的痛苦。&esp;&esp;阿妩想起了梦中的画面,她明白了什么。&esp;&esp;女子阿萍献祭了自己最后的灵魂,把草儿送出了这个世界。&esp;&esp;副本开启的那一天,草儿披上了人类阿萍的皮回来了,阿妩在最初看到那个死掉的男人,才是真正的任务者。&esp;&esp;草儿回来了,她用阿萍的身份完成了复仇,可那个人,早就已经不在这里。&esp;&esp;小萍跪倒在地上,颤抖着手捧起地面上的石像。&esp;&esp;“我竟以为她还在这里……”&esp;&esp;吴小雨什么也不明白,但小萍的悲痛让她想要啜泣,她犹豫着,没有说话,蹲在地上,给了小萍一个拥抱。&esp;&esp;“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个人一定为你开心。”&esp;&esp;人类澎湃的情感阿妩不懂,但在这一刻,不知为何,她似乎无师自通了这种悲痛。&esp;&esp;手掌默默抚上了堵得发慌的心口。&esp;&esp;容与攥住了她的手,轻柔的,无声传递着力量。&esp;&esp;阿妩对上她关切的眼眸。&esp;&esp;“你……”&esp;&esp;并不柔软的手掌怜惜地抚上了她的脸颊,那双深沉如海的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esp;&esp;“不要难过。”容与略显生涩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喑哑。&esp;&esp;阿妩的忧伤被震惊冲淡。&esp;&esp;“你会说话了?”&esp;&esp;“嗯。”容与回答,习惯性地跟着点了一下头。&esp;&esp;阿妩忍不住捏了捏她看起来有点呆的脸。&esp;&esp;“所以你到底是什么?”&esp;&esp;容与沉思了一会儿,低声说:“在这个世界,可能是神。”&esp;&esp;阿妩和吴小雨一起不解:“神?”&esp;&esp;小萍抬起头,擦干泪水:“这个世界的我们渴望的保护神。”&esp;&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