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中的提心吊胆、仓皇无措宛若利剑,彻底捅穿白净幽所维系的安然帷布,白净幽心底发慌,继而生出杀意,恨不得将嘴不牢的委蛇碎尸万断。宋一珣清晰把白净幽幽蓝双瞳中的罕见杀意尽收眼底。他害怕了,他不能再让小狼崽涉险、受伤。“虎虎……”骤雨裹挟着潮湿水雾铺天盖地,陌生的、熟悉的味道渐渐靠近。白净幽眼露错愕,宋一珣阴鸷的神情摆明是要囚禁他,这要是放在以前他甘之如饴求之不得,还会亲自走进宋一珣布下的囚笼,然此刻不行。他还未替宋一珣扫除障碍。“一珣,我……”“你不愿意待在我身边?”宋一珣的声音发颤,似朔风中的枯草,白净幽就是朔风,一举一动都能将他折断。“不是的,我愿意的!但现在,不行。”白净幽半垂眼瞳,掩住不由己的痛苦。为什么?宋一珣想问,话还未说出口,白净幽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宋一珣心中警铃大作,用力扣住白净幽双腕,替他掏出手机。讯息的内容异常简洁:“出差。”又是出差!陌生的号码、短短的两个字致使宋一珣如临大敌,他猛地把手机丢出去,整个覆在白净幽身上,想以此留住人。“你都,知道了?”白净幽声线抖着,指尖发颤,垂眼深吸一口气,后问。“从风向离职。”“一珣,你听我说,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相信我,事情就快结束了。”白净幽眸中掠过惊诧,进而小幅度挣扎着双腕,事至此已停不了手。他要从委蛇手中救下宋一珣,错过此机会,就难以找到代价如此小的良机。讯息声接连响起,宋一珣加重手上力气,狠狠望向手机方向,回眸冷声拒绝,“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别想去。”白净幽没见过眼神如此冷冽的宋一珣,想开口商量,电话就进来了。两人几乎是同时翻身去拿手机。白净幽不敢让宋一珣接到电话,宋一珣不允白净幽接电话。两人分别抓着手机一端,互不松手。熟悉的讯息加之来电铃声也似催命符般催促,彻底点燃了白净幽压在心头已久的怒火,然则宋一珣的命捏在别人手中的事实迫使他维持镇定,“一珣,抱歉。”抱歉?小狼崽在对他说抱歉!反应过来的宋一珣手中已无手机,小狼崽也已跑到门边,双手撑过窗台跃到院里。“拦住他——”他忙不迭跑到窗边,朝外大呵。话落。几十个除妖师手持符纸齐齐自院子边缘包围而来。“虎虎,回来我身边。”宋一珣堵住退路,张开双臂等爱人如往常那般飞奔入怀。闷雷乍响,炸出阵阵滂沱大雨。密集脚步声逼近,符纸阵法密网般盖下来,白净幽化作狼崽,扫视来人冲他们呲牙低吼,却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们压根不怕。宋一珣占据上风,他本可放出诸如“你胆敢踏出院子半步就不要再回来”的狠话,可他说不出口。他做不到用言语去伤白净幽,不仅因为他知晓白净幽会痛,还因为不忍不舍,他只想把人牢牢关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他那么爱他,又怎会亲手伤他心。“一珣。”白净幽开口,雨水打湿他飘逸的银白毛发,“我会回到你身边的。”他放弃挣扎化为人形缓步走向宋一珣,如往常相拥扑进其怀中。宋一珣以为终于能好好护着小狼崽,高悬的心稳稳落地,他心有余悸地紧紧回抱怀中人,忽视对方兜里不断响的电话。然而几秒后,宋一珣霍然瞪大了双眼。白净幽想,只要能再见最后一面,就不算无疾而终。不知怎的,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痛,痛得宋一珣呼吸滞缓,小狼崽回来身边理应欣喜若狂才对,可他不仅开心不起来,还产生眩晕的错觉,觉得周遭倏忽就黯淡了下去。天际灰暗、八方阒然、视线愈渐模糊。骤雨不止,宋一珣生出即将被淹没的恐惧,他本能地伸手去抓白净幽,想让对方留下,可却扑了个空。雨顺着他指尖流淌,他也在流淌,心立时空了块,栖息地凭空消失,他成了流浪者。宋一珣后知后觉到脖颈上的痛,急促而粗重地喘息一声过后,旋即跌进熟悉臂弯,任由骤雨淋湿心脏。延维(二十五骤雨初歇,水滴“啪嗒”砸落石板迸射开,天际渐露光影。“白先生,我们并未接到放您通行的消息……”门童伸手欲拦住面色阴沉的白净幽,毕竟对方上次不请自来时与老板动了手,所以没老板的指示,他们不敢轻易放行。白净幽看也不看他,径直往里走。门童没办法,眉毛拧成麻绳慌忙掏出手机向管家求助。管家收到消息前来阻止之际,白净幽已抵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