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一句玩笑话,语气中却带了苦涩,听起来像是有了几分真意。宋衔峥一下就慌了神,想要握住人的手,又怕柳昭盈不高兴,伸到一半便抽了回去,右手伸出三根手指,眼眶泛红,紧紧盯着她,说道:“我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我要是伤害你了,我就我就不得好死!”“宋衔峥!”柳昭盈有些无语的扶了扶额,这人最近怎么总提生生死死的。马上就要死的也不是他。宋衔峥被这么一喊,立马就噤了声,紧张地看着柳昭盈。“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我太爷爷给我托梦,让我今晚务必来这里“柳昭盈翻了个白眼。“说实话。”宋衔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我这几天一直没走。”柳昭盈皱了皱眉,自己的警觉性真是差了不少,甚至身边多了个人都察觉不到。“那你睡在哪?”“门外。”柳昭盈撸起宋衔峥的一只衣袖,前两日刚过芒种,天气燥热起来,蚊虫更是猖獗了起来,宋衔峥胳膊上被叮出一片红肿的包。“没事,不要紧的。”宋衔峥把袖子放下去,压了压有些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天色微亮,晨曦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打在窗棂上,东方天际露出明亮的曙光,云雀在高处高啭着歌喉。直到最后一颗星星消失,柳昭盈吹灭了蜡烛。宋衔峥接了盆凉水,把抹布打湿,把木地板上的血迹擦干净,随后一言不发,垂头坐在圆凳上。柳昭盈见他这副模样,像只灰扑扑的小狗。她走到宋衔峥身侧,用手碰了碰他的肩膀,说道:“别难过了,怪我没提前跟你说是叶府的人下的毒。”“什么?”宋衔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神微张,带着完全未曾预料到的惊讶,紧接着变得凌厉,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凸出明显的青色,身子微微前倾,作势要走。柳昭盈跑到他身前,拦住他的去路,宋衔峥来不及反应,撞到柳昭盈的肩膀。柳昭盈向后趔趄了一下。“你没事吧!”宋衔峥揽住她的腰,感受到臂上的重量,心下一沉。这比他帮大娘拎的鸡蛋还要轻!“你别去了,我写信给了杨顾明,请他留心叶府。”“啊?”怎么哪都有杨顾明啊!宋衔峥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柳昭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补了一句:“你别担心,我只是请他留心,不会影响他的官职和政绩。”宋衔峥脸上阴一阵晴一阵。最后不甘心的别过头去,哼了一声。“咚”钟声传来。晨雾散去,天光已经格外明亮,晨曦洒满房间,一切都被温柔地镀上一层金辉。再过些时辰,净梵大师就出关了。宋衔峥将药方拿给净梵大师看。净梵大师眯了眯眼,眉头紧皱,手中的佛珠转了几转,说道:“单看这药方并无任何问题,但当中有味延胡索,有活血之效,会催发她体内的毒素,致使毒素入脑,扰乱神智,只要停止服用,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影响了。”二人这才松下一口气。净梵大师开始为柳昭盈把脉。“大师,怎么样?”宋衔峥站在柳昭盈身侧,来回踱步,面色紧张。净梵大师重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即便她体内有青莲诀护体,也难以抵挡体内的毒…”“多久?”柳昭盈懒得听这些有的没的,她只想要一个具体的时限。“两个月。”两个月。三个字犹如巨石般打在她身上,把她坠入地底,直到再也爬不上来。眼前变得模糊。猫头鹰发出凄凉的方叫声。第一声,撕碎她名为自尊的坚硬外壳。第二声,剥开她柔软内心下波涛汹涌的恨意。第三声,眼前变得清晰。手背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她都不知道自己何时落得泪。净梵大师走到柳昭盈跟前,说道:“姑娘还是不要在这青岚寺耗着了,当下山寻些救命的法子才是。”柳昭盈双眼无神,声音沙哑,轻点了点头,回道:“明日吧,明日待我祭奠后,就下山。”净梵大师微微颔首,问道:“今年可需为林门主点”“不必了。”往生灯,象征以光明破除无明,为亡者积累福德,往生净土。待残阳收尽最后一缕金线,空气中凝着沉檀的苦香,青石阶上苔痕湿冷,铜盆中的纸钱在跳动的烛火中慢慢被焚尽。柳昭盈跪在蒲团上,身前是青木师叔,旁边是莫长妙,二人的后面是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