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纱~我的爱人~
安妮冲过去,一把扯住茹梦的衣服,将她狠狠揪起来。
“有纱性格冷淡是有原因的!她遇到的人,都是畜生!你叫她如何保持热情!她如今把一切热忱都给了你!她虽是什麽都不计较,但我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她的感情!”
茹梦看着她冷笑,脸色苍白得像是开始变得透明。
“你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朋友丶挚友,怎麽就能一下子那麽了解李有纱?可你了解了又有什麽用?她不会选择你~”
安妮擡起拳头想给她一拳,冰原冷静沉着理智温和的声音传来:“安妮,你要是敢对茹梦动手,我不会坐视不理。”
安妮看向冰原,愤恨得嘴角发抖。
冰原无奈,走过去,将茹梦从安妮手中救下来。
安妮依然虎视眈眈地盯着茹梦,硬邦邦冷冰冰地说:“你们这些从小就被父母打算好了,要被打包嫁出去的「大小姐」们,可要想好了,一旦选择脱离那被打包嫁出去的命运,你们的一切必将从零开始,因为世界没有给你们准备其他生路。你们必将只能在用你们自己的双手一砖一瓦搭建的新世界里存活。孤立无援,举目无亲,无助荒芜,世界不会给你们一点残羹冷炙和馀腥残秽。即使你们想接受施舍,也只能低头跪下认错,并发誓会走回老路,才可能被施舍一点泔水。你们的灵魂会时时刻刻被世人世道和自己的茫然痛苦所炙烤。直到你们找到那虚幻的出路之前,直到你们到达那虚幻的乐园之前,直到你们终于回归到真正的自己的家园,安定下来之前,你们将永不得安息。即使如此,你依然要选择这条路吗?”
冰原扶着苍白的茹梦,茹梦倔强冷酷地看着安妮:“你想说什麽?”
安妮双臂抱胸,靠上墙壁,目光冷冽深邃可怕,还有一丝轻蔑。“我想说,你们这些生长自地狱的娇弱可怜的花朵,如果没有信心没有自信能够接受新世界的考验,那最好不要轻易下决定。以免连累伤害他人。”
茹梦因虚弱浑身颤抖,但她还是推开了冰原。倔强地站直了。
冰原斥责的冰冷目光扫向安妮,安妮浑身一凛,强撑着没有看冰原。
茹梦看向冰原,冰原也看过来,冰原看着她,慢慢也变成了一副怀疑犹豫的神情。她也在担心怀疑她的决心。
茹梦冷笑,“不用你们瞎操心。我不会连累有纱!不会拖累有纱!更不会伤害她!我和有纱,我们一定会迎来新世界!”
冰原见茹梦就要站不住了,立刻上前扶住她。茹梦看了她一眼,冰原没什麽表情,目光却很深很深,看似深不见底,却一路明澈。茹梦有些讶异,没有推开她。冰原突然笑了,像安抚小猫咪一样,摸了摸茹梦的头。
“安妮,你在恐吓她。你的私心让你无法客观。你希望她退缩。你希望她选择留在原地。这不像你。我相信平常的你,会竭尽全力帮助一个女人脱离牢笼。”
冰原倏地看向安妮。安妮怔怔看着她,脸色发白。冰原面无表情,浑身散发冰霜般的气息。“她不需要自信。她不需要信心。她不需要担心她会连累任何人。脱离那种命运之後要面对的一切,也没有那麽恐怖。她唯一只需要的,是做。她只需要开始做。她只需要做下去。她只需要走下去。”
冰原看向茹梦,刹那间冰霜四散化作春风满园,冰原温和地笑起来,“你辛苦了,茹梦,休息吧。”
茹梦呼吸微弱,慢慢晕了过去。
冰原看着怀里晕倒的茹梦,知性文雅的面容上,满满溢出柔和温暖的笑意。
“茹梦又一次拯救了我。我和她是一样的。可她的境遇要比我的遭遇更加惨烈丶黑暗。可即使如此,她依然如此强烈丶坚强丶勇敢丶无畏丶决绝!托她的福,我的犹豫丶怀疑丶不安丶茫然,这一次,通通消失了。前路崭新,我心坚定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冰原抱起茹梦,看向安妮。眼底又起连绵冰峰。“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来自更加文明的世界。但这并不代表,你就有权轻视我们。同为女同胞,怜悯之心总比批判之心更加让人心神清明。你也会更加舒服轻松。活着的体验,会更加美好丰富。”
冰原说完,抱着茹梦要进房间,安妮急急拉住她的手臂,很用力。“我没有轻视你们!我也不认为自己就有权力理所当然地怜悯你们。于冰原,你难道真的这样看我吗?!”
冰原看向安妮。安妮的一头长卷发因担心则乱而散乱,此时,看起来,更加不过是一个无所适从的二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她差点忘了,安妮,不过就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冰原也感觉自己浑身那莫名其妙的戒备来得很让人心冷。她神色柔和下来,“快去将你为茹梦准备的礼物拿出来挂好吧。茹梦醒来看见的话,一定会打起精神,振作起来的。”
安妮终于松一口气,眼底浮起笑意,放开了冰原。
等茹梦醒来後,两身衣服,挂在她的眼前。
一件是粉色全套飞行服,和李有纱的那套除了颜色,其他一模一样;一件是云朵般的粉色棉衣,带粉色毛茸茸短围巾,是真的毛茸茸。就是「面团作坊」豆腐团宝贝吉祥物穿的那身棉衣。
旁白笔记:有纱总会为茹梦准备最贴心丶舒服丶温暖丶合心意丶让她感到满满安全感的衣服。哪怕处在末日灾难大劫中,茹梦都会拥有,仿佛拥着自己最熟悉喜欢舒服温暖的被子的时刻。这让她的心安定丶无畏丶勇敢。
但有纱现在不在,茹梦又刚逃出来,安妮早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早就准备好了这些衣服。冰原和她们认识得晚,所以并没有很多心思会去想这些。
安妮早时笔记:不愿意的事,就不做,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旁白:希望,这里这个世界,早晚有一天,也能拥有这样的「最基本」。
雪中孤寂有纱笔记:这边烟花爆竹成精,因为太寂寞,零星地飞到天空上,自己放给自己玩儿,自己放给自己听。
云朵会不会嫌弃:一惊一乍的小东西。
不管我在哪里,实在怀疑,围绕我的,附近的天空中,哪里藏着一片海,不然,那偶尔突如其来丶突然而起的震耳欲聋的大轮船鸣笛声,是从何而来。
也许是远山太近,太高,让山中列车也穿行在了空中,天空涟漪波澜起伏丶振动连绵,如化水成海……那些,其实是列车的鸣笛声。
又或者,空间之中,一定有秘密的轨道,列车驶过,鸣笛。被我听见。那样悠远,凛冽。有时又很近,好像有一点吓人。
打了个杀气极重的喷嚏,然後开始哈哈大笑。笑得像个一生无忧的天真快乐大反派。
朴素的爱,纯真的爱,好像有厚厚软软“生活”摇篮承接着你,没有任何要求与压力,只有无尽的爱,与无尽的喜悦。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爱,没有人会是废物和疯子。
于冰原过往笔记一则:
有一次,当再度因上火和焦虑而牙疼,太疼了,痛不欲生,死去活来,边哭边压抑成性地无法叫喊出声地叫喊着:“好疼啊!好疼啊!都离我远远的!都滚开!滚开!都离我远远的!都滚开!滚开!”好像有无形的恶魔在靠近我。像这种痛苦时刻,出现在你心底的那些恶魔,就是你真正厌恶厌恨的人,绝不掺水,绝对没错。
那哭也是压抑性地哭,做不到痛快地哭。这一辈子也没体会过痛快地哭丶喊丶发泄。全都憋在了胸口,真是一大缸老血。不是不想,是不会,根本做不到。小时候哭,也得是压抑着哭。然後把自己哭缺氧了,呼吸过度,浑身痉挛,手脚可怕极端地抽筋。然後我父母看了我一眼,无知愚蠢麻木的笑眯眯的样子。还好我因习惯性的谨慎和靠自己的意识,靠自己调整过来了,不然那个时候可能就死了。平行宇宙里,一定有一个那时就死了的我。
从小看着我那对心智虚弱的父母尽兴地痛快地发泄,跟牲口似的,我就没有任何空间了。只能蜷缩着茍着小命活着。求天求地求大佛,求他们放过我,别再发泄到我身上。
而现在,我终于有了好地方可以真正地大哭!真正地大叫!太痛快!如获新生!不,是真正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