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日给老虔婆布菜,手都快断了,别说吃喜欢的菜了,说不定就是残羹冷炙。
都是姓林的,她不如林璇儿也就罢了,怎么林湘颂明明嫁了个有才干的夫君,体贴上头都比她好了这么多?
蒋玉昆那些甜言蜜语,乍看就不中用了。
等林湘颂含羞带怯地回了陆府,杨琼月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能嫁进陆家,也是我儿的福气。公公婆母只盯着科举,并不拘束她,丈夫又是个体贴的……”杨琼月笑了起来,“不枉我费的这些功夫了。五娘嫁出去了,我这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那头丫鬟奉承道:“府中还有小郎君的婚事等着您掌眼呢。”
杨琼月哼了一声:“曹氏若是能干些,我哪里需要这样亲力亲为。”
丫鬟便不敢接话了。曹氏是大公子的妻子,她们哪敢置喙。
曹氏的父亲不如林荀之会钻营,从前是林荀之的上司,可后头因着丁忧,位子让外头的人占了,只能外调出去。
江南道是个好差事,吐出来的肥肉,想要再吃下去可不容易了。
这头没了姻亲的关照,那头又来了个狮子大开口的江南按察使张克奇跟她父亲打擂台,江南可谓是一团糟。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了人帮衬,好在老爷的恩师还算关照,加上林妃娘娘给力,这才留在京中。
说起来,大老爷能入杨琼月的眼,座师刘晏初才是贵人。如果不是当年刘晏初写信给她父亲,区区一个林家子,她杨琼月哪怕二嫁,也不一定看得上。
刘晏初本是林老爷子同期的考生,林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没什么本事,好在为人做事有侠气,也在刘晏初那里留了印象,偶尔有些来往。
后来林荀之入京备考,拿着刘晏初的拜帖,见面考校言之有物,令刘晏初心中大为欢喜,不仅收他做了学生,还为他铺路,调去了江南。
杨琼月不由有几分失神。
那时候的她,乃是江南织造的女儿,丈夫早死,自己新寡,郁郁寡欢。而考中了传胪的林荀之正是青春,在座师的帮扶下,外调进了江南水乡。
她们相遇,既是顺理成章,又是父亲想要借此攀附相爷。
江南的水深啊。
可哪里的水浅呢?
后来娘家父亲因定罪被罢官,江南道局势不明,杨琼月快刀斩乱麻,替儿子求了林荀之上司的女儿,总算是转危为安——曹氏对她,对林家是有恩的。
他们夫妻俩战战兢兢这些年,到底才攒下了现在的家业。
这些年丈夫勤勉,父亲也起复回到了江南,却始终被张克奇压一头。
她想要风风光光回到江南!曹氏如今帮不上忙,大郎做官也不够机敏善断,小夫妻外调去了任上,连县令都做的马马虎虎。
儿子不成器,儿媳也贪图享乐,她只能把栩哥儿留在京城。
因此生了间隙。
“罢了罢了,我多受些累。你去带了栩哥儿来我这里,今日陆家送来了一份甄大儒的字帖,我瞧着正合适咱们栩哥儿。”
玉珠应声退了下去。
“听说这样的字帖还拿了一份手抄的给萱姐儿,陆家倒是心细。”杨琼月啧啧了两声。
但她心里明白——陆家答应这门亲事,多少是因为看在七皇子的面子上。
世家纵然豪强,已经不比魏晋那么清贵了——从前门第高于一切,大姓只与大姓联姻,不屑与皇室为伍。
便是尚了公主,也是公主住进夫家,而不是驸马住进公主府。
然而时移世易,科举取士,皇权日益尊贵。
旧时王谢堂前燕,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
世家也不得不放下身段,老老实实做陛下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