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箭要一击即中。”阿爹骑在马上,背上背着弓,腰间插着箭筒,面对着她,神色严肃地说着。
小沙棠骑在马上,手里捻着一支箭,目光迟疑地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跳鼠。
它小小一只,似才刚出生。
一击即中、一击即中、一击即中
她在心底默念着,手却抖了下,没射中要害。
看着跳鼠满地打滚、痛苦哀嚎的样子,小沙棠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咻”地一声,一支利箭径自没入跳鼠的心脏。
它的纤长的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要心无旁骛,”阿爹看着她,话音里含着几丝叹息,“你杂念太重了。”
“啪嗒”一下,血色晕染的沙地里蒸发出一丝水汽。
“我不练了,”小沙棠抹了抹眼睛,“不练了。”
阿爹对她没什么要求,闻言不再说什么,只跟她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姓高的战神,他战无不胜,深受百姓爱戴。可有朝一日,他的妻子被敌军掳走了。
他的妻子被吊在城门前,被敌军肆意地凌辱着。
他射出了惊天一箭,一箭射死了他的妻子,和对面城门的敌军首领。
“所以说,射箭的人手要稳。”阿爹说,“一箭击中,可让所有人都少受点罪。”
小沙棠虽然没学会射箭,但她记住了,还因此练好了刀。
她砍人从不砍第二刀。
因为他们会痛。
“对不起。”李沙棠双手握拳,又松开。她渐渐放下在崔杜衡肩膀上的手,眼神逐步清亮。
她后退了三步,凝神打量了崔杜衡许久,最后又笑了。
“对不起。”她又重复了一句,“对不起。”
旧事新说他们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翌日,李沙棠躺在官驿的硬板床上,双眼无神地想着事情。
她昨日没饮酒,昨夜的细节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她一想到待会儿吃早饭时要面对崔杜衡,就想唉声叹气。
她还记得她刚道完歉时,崔杜衡那可怖的神情。她从未见过他露出那般表情,丑陋、狰狞又带着点破碎,与他平日里的俊雅形象截然不同。
但那副表情只出现了一瞬,快到李沙棠甚至感觉自己眼睛出现了幻觉。
但无论是不是幻觉,那也与她没关系了。
她得专心为阿爹翻案,不能把心神耗在一个目的不明的人身上。
她这段时间受崔杜衡的影响太深了,行动总是受他指挥。虽说他们俩是暂时盟友,可崔杜衡有背叛盟友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李沙棠不敢全然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