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甜菜地里的时间被拨快。
周仪的引领下,麴文泰、玄奘一行人沿着田垄缓步前行,目光所及皆是那无垠的绿色。
他们时而驻足细看滴灌的细节,时而蹲下观察甜菜的长势,
偶尔有农场的工作人员经过,还会停下来与周仪这些“游客”交谈几句,介绍些种植要点。
这些养尊处优的西域贵族们,此刻却仿佛忘记了疲惫。
他们眼睛亮,问题一个接一个,从甜菜的轮作周期,到滴灌系统的维护频率,再到肥料配比、调整,
周仪耐心解答,有时也会请农场的工作人员亲自讲解。
不多时,众人回到了那印有雪人图案的巨幅招牌下。
所有人或站或蹲,围拢在树荫下,
他们脸上却不见半分倦色,眼神里的目光更是灼热无比。
“此滴灌系统精巧异常,原理我等大致已明。”
麴文泰思索着开口“然若要在我高昌国内复刻此等神物,要攻克的难点……便是这暗渠的材料。
听周上仙方才介绍……此物叫什么,橡胶塑料?”
麴善接口“父王所言极是,此物我等无论如何造不出来的,但世间万物总有相通之理。
既是要做输送水源的管道……我等用竹管如何?将竹节打通尾相连,岂不也是一条暗渠?”
“世子需考虑实际。”
麴高师的声音响起“竹子在他大唐南方确实不算什么稀罕物,但在我西域却是稀少,
若为了造这滴灌系统反要耗费水源去种竹子,未免本末倒置了。”
“这……”
“用羊肠如何?”
石勒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我草原上别的不多,就是羊多!宰羊取肠,以碱水反复洗净,待其干透便坚韧异常!
届时将羊肠尾以鱼胶粘合埋入土中,暗渠不也就成了?”
“石将军此法……仍需斟酌。”
这次开口的是尉迟燕“需考虑成本,一亩田需铺设多长的暗渠?十丈?二十丈?那需要多少只羔羊的肠子?寻常百姓家庭如何负担得起?”
“就是!”
麴善赶紧接口“把羊肠露天放在外边,你是生怕喂不饱地里的野狼!怕是今天埋下去,明天就被叼走当了零嘴!”
“你——”
石勒气结“那你说用何物!羊肠至少是我等能拿到的物件!总比你那竹子要现实!有本事你在大漠里种出竹子来!”
“二位息怒。”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安善延缓步上前“竹子不可行,羊肠亦不妥……依在下浅见,若想造出既耐用又能在西域实用的暗渠——
陶土烧制,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陶土?”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神纷纷亮起。
“此主意……倒是不错!”
麴文泰重重点头“陶土在我西域遍地都是!高昌、于阗、龟兹……哪一国没有传承数百年的制陶窑坊。
且陶管埋于地下,不惧虫蛀不腐不烂,用上十年当无问题!”
安善延得到肯定,也打开了话匣子
“不过若要大规模烧制此等规格统一的陶管,非寻常陶匠可为。
需先由能工巧匠制出标准模具,再设专窑,统一泥料统一火候,此非一家一户所能为,需举国之力,工、户、兵诸部协调方可。”
“何止!”
尉迟燕接口,她美眸中闪烁着精光“烧制陶管需大量柴薪,西域树木本就稀少,柴炭价昂,需提前规划柴场,或寻他种燃料。
再者,陶管烧成后运输亦是难题,此物沉重易碎,如何平安运至田间?这又涉及车马、民夫、道路……”
“还有肥料!”
石勒粗声补充道“方才法师与周上仙都说了,这滴灌之妙在于水肥一体!光有陶管引水不行,还得有肥!
后世人用那什么……尿素?此物我等没有只能沿用粪肥,然粪肥也分三六九等,如何沤制?如何过滤杂质以免堵塞陶管孔眼……”
“石将军所言极是……”
“还需考虑水源……”
“若是坡地,水往低处流,压力如何保证……”
“初期投入巨大,国库能否支撑……”
一时间,田埂边仿佛成了西域诸国的最高级军政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