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淡然一笑“施主,心志所向,金石为开,天下无不可成之事。
昔年唐皇于晋阳起兵时,兵微将寡,与前隋相比何异于蚍蜉撼树?然其励精图治,终得今日气象。
贫僧所求,不过一隅真理,又岂会因路远而怯?”
“放屁!你个穷酸和尚也配跟皇帝比!?”
“大哥,别听他胡扯了!我看他就是想骗我们放了他!”
“对!拉到伊吾集市上,就凭这张脸也能卖个好价钱!跟他啰嗦什么!”
手下们的聒噪再次响起,语气急躁。
然而,黑脸男子却猛地一抬手,再次压下了所有喧嚣。
他眼神复杂地在玄奘脸上游移,凶狠、疑虑、权衡,交织变幻。
他没有立刻呵斥手下,也没有对玄奘动手,他只是沉默着,呼吸变得粗重。
玄奘对周遭的恶言恍若未闻,他转过身望向天际。
那轮残阳此刻只剩下最后一丝暗红,将沙海染成一片赤色。
他背对着黑脸男子,继续喃喃道“施主,今日若杀贫僧,不过得二两臭肉。
然,若他日玉石之路、葱岭古道因贫僧此行而复通,万千商旅驼队重现于这莫贺延碛……此中机缘,于诸位而言又当如何?”
他缓缓转回身,目光直视向黑脸男子“贫僧观施主谈吐,想必也曾读过几年诗书。
施主应知,如今西域高昌国之主麴氏王族,其先祖不过也是丝路上一大盗,
其凭借劫掠商队积累势力,不过数十载便裂土称王,建城立国。”
……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急消退,玄奘的声音在昏暗天地间显得愈清晰。
“还是说……施主甘愿一世为寇,永在这黄沙之中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直至某日曝尸沙海,无人收殓?”
玄奘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边那最后一线暗红倏然隐没。
天地陷入一片暮色,只有西方天际尚存的一抹深紫。
“苍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不是刀锋劈在身上,而是被收刀入鞘。
黑脸男子站在夜色里,脸上的凶戾之气已消散了大半。
他盯着玄奘看了许久,嘴角慢慢咧开,最终化作一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个臭和尚!”
他拍着手,笑声在沙丘上传出老远“老子行走西域这么多年,杀人越货的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装神弄鬼的也见过!
像你这般……用三言两语来买命的,倒是头一遭!”
他收起笑声,眼神锐利如鹰
“你是个聪明人,真他娘是个聪明人!老子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哈哈哈……”
“弟兄们!”
“在!”
“给这和尚把衣服穿上!他那匹老马也牵上!带上他,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