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两人之间的问题就是他以往总是强迫她,行事只顾自己痛快,如果他改了,两人之间的阻隔自然会消失,但他从未想过,凭什么他道歉,沈惊棠就一定要接受?
万一她当时真的拒绝了他,他又会做什么?难道他真的会任由她离开?
这话连霍闻野自己都不信。
“殿下也别忘记,那日你要同我修好之前,你做过什么事儿!你当着我的面,夺了裴家上下几十口人命,你让我怎么敢拒绝你!”
想到那日的血腥场景,沈惊棠眼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哽咽道:“你知道我多少次梦见裴家人头落地的那一幕?我只要一想起那日场景就浑身发抖,我也有家人亲朋在世,我若拒绝殿下,焉知我的亲近之人不会如裴家人一般身首分离?!”
她终于按捺不住,哭出声来:“殿下将要坐拥天下,我不过一寻常女子,我有什么本钱拒绝你?!”
霍闻野怔怔地看着她,半晌竟吐不出一个字,眼底的怒焰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他探出一只手,想要碰她衣角,但指尖堪堪拂过那一片冰凉柔滑的衣料,她便仓皇地后退了几步。
“那日,那日我只是想让你瞧一瞧裴苍玉是如何变成一只潦倒落魄的丧家之犬,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害怕”他咽了咽嗓子,语调艰涩:“你就这么怕我吗?”
沈惊棠擦了擦眼泪,喉头却还哽着:“我一身软肋都被殿下捏在手里,殿下可以对我肆意胡为,我却没有半点倚仗,你让我怎能不怕?”
霍闻野所谓的平等开始,不过是他施舍的一场平等而已,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收回,所以她只能小心再小心地在他面前周旋,在这样强弱严重不对等的情况下,她能保全自身和家人就不错了,哪有余力来爱人?
更别说那个人还是霍闻野。
霍闻野伸出来的那只手颓然垂下,神色萎靡:“怎会如此”
他声音渐低,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眼神逐渐迷蒙起来,可见是又发起了高热,已经神志不清了。
但即便如此,他嘴里还喃喃念着:“怎会如此”
然后身子一歪便倒下了,半个身子趴在床边,鲜血顺着转缝儿流到她脚边儿。
沈惊棠到底有些不忍,忙叫了人来为他医治,又是一番人仰马翻的折腾,霍闻野才堪堪止住了血,不过他这会儿是彻底就剩下一口气儿了。
虽然她不是故意的,但霍闻野伤这么重,多少跟她有关,她便留下来帮着打打下手。
就这么轮换着抢救了七八日,霍闻野才总算保下了一条命,伤情终于是稳定住了,人也慢慢清醒过来,只是神态依然颓靡,他醒来干的第一件事儿,便是四下环视了一圈,然后哑着嗓子问谢枕书:“她这些日子可有来看过我?”
真是冤孽!谢枕书在心里暗骂了句,宽慰道:“沈娘子这些日子一直和人轮着照顾您,毕竟您这次重伤,她也担了几分干系,她心下对您颇为愧疚呢。”
霍闻野眼睛微亮,听到他后半句,又转瞬黯淡下去:“只是因为愧疚?”
谢枕书暗悔失言,正要描补几句,霍闻野默了片刻,忽的问:“我有一个朋友他妻子畏惧他权势滔天,所以不敢和他交心,依你看,此事有什么破局的法子吗?”
还‘我有一个朋友上了’,搞得谁不知道您和沈娘子那点事儿似的,殿下也是够掩耳盗铃死要面子的了。
谢枕书一点也不想掺和上司的情事,心里咕哝了句,玩笑着胡扯了句:“假如他肯把权势分出一半,让妻子能和他一样有权势,那她自然就不会怕他了。”
霍闻野一顿:“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这世上哪有掌权者会心甘情愿地交出手中权柄?那岂不是把身家性命交由旁人?谢枕书本来就是胡说八道,也没放在心上,欠了欠身便告辞离去。
霍闻野闭目良久,再睁开眼的时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抬眼看向来轮值的巴图海:“去帮我把沈惊棠叫来。”
不过片刻,沈惊棠就被带到了殿里,他抬手打发走了屋里的所有下人,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话都挑明了,两人之间的事儿必得有个了结,沈惊棠深吸了口气,等待宣判一般地站在殿中。
一片忐忑中,她忽然听见霍闻野喊了声:“伸手。”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掌,一枚沉甸甸的金符落入她掌心,她定睛一看,居然是能调动兵权的半块虎符。
沈惊棠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不是说畏惧我权势吗?”霍闻野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有了这半块虎符,你便能调动我一半兵马,这下你再也不必怕我了。”
沈惊棠满面错愕:“殿下,我怎能”
她这会儿当真有些动容,霍闻野是十足的野心家,因为少时坎坷的缘故,他可以为了权势蝇营狗苟不择手段,把权势看的比命还重,她当真没想到,他竟肯分出一半兵权给她。
“你不必觉得自己受不起”霍闻野抬手止了她的话头:“我这儿也有条件的。”
他目光灼灼发亮,一字一字地道:“我们生个孩子吧,等有了孩子之后,我与你共享江山。”
第78章
◎吐他一身◎
霍闻野的话,让沈惊棠有些发热的脑袋瞬间冷却下来。
依照霍闻野这实用主义的性子,即便他给了她虎符又能说明什么?想要收回去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这人早已习惯了索取和掠夺,她没法儿信他会愿意给她尊重和平等!
有了孩子,两人就相当于一辈子绑在一块了,这样的话,这半块虎符给与不给又有什么区别?完全是左手倒右手!
而她呢?她就是因为生理上已经忍受不了霍闻野的亲近,身体对他极度排斥了,所以才会答应和灵王妃合作的,想着霍闻野那一日腻烦了,好歹能放过她——可她现在连跟霍闻野完成生孩子之前的步骤都做不到,更遑论其他的了。
但问题是,她该想什么法子拒绝好呢?霍闻野把虎符都拿出来给她了,她要是没个合适的由头安抚住他,只怕他又得发疯迁怒。
她站在原地不语,眉目间却隐隐浮动,也没明着出声拒绝,霍闻野只当她是默认了——没想到谢枕书给的法子这般好用。
他心头大喜,迫不期待地撑起身子,一把攥住她手腕,轻轻一带就拉到了自己床边。
还没等沈惊棠开口,他就有几分猴急地倾身压下来:“此事宜早不宜迟,不如就从现在开始,明年正好是龙年,若我们的孩子能赶在年底出生,也是一桩大吉事。”
结婚生子他还真挺急的,十九岁那年他就动了娶她的念头,结果她扭脸就跑了,一跑便是三年多,后来他又提了一回亲事,她跑的比上回还快,这么一耽搁,他也二十三了,像他这个岁数的男子,孩子都能骑马射箭了。
最最重要的是,有了孩子之后,两人才像是真正的夫妻,她总不能再说跑就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