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和脖子怎麽这麽红,刚才来时也不见你这样……”乔大夫随口问。
“我也不知道,方才在屋里就觉得特别热……行宫白天黑夜都一直烧着地龙,兴许是里头太暖和,闷的吧……”福明回道。
……
这间最靠近南园的宫殿是专门辟出来更衣的,谢砚深在房中的时间不会太长,所以福明只点了数盏油灯,照明的范围不大,靠近床榻的地方一片昏暗,垂地的帘帐遮着。
桌上托盘内,衣物整齐叠好,从上到下是玉佩香囊丶銙带腰挂,再到外袍大氅,一旁还放着皂靴等物,谢砚深走到桌前,擡臂将最下方的外衣先拿起。
他反手伸臂,外袍披上,随後开始系衣带。
忽地,男人手中动作停顿,眉头紧蹙。
紧接着呼吸猛然沉重,眼前一晃!
“碰!”
谢砚深一手重重压在桌上,勉强撑住身体,一手捂住口鼻,鬓边渗出薄汗,双眸闭阖,体内内力运转,压制下腹疯狂涌起的灼热。
虽然他此刻极为不适,但理智尚存,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
——有人借着他更衣的机会,要用计暗算。
是谁?
他是因为被钟俦污了衣衫才来更换的,是钟家……?
约莫十秒,谢砚深才感觉到体内的热意有消退的迹象,脑中晕眩也开始好转,他放下紧紧遮住口鼻的右手,准备呼唤房外的福明和乔大夫。
下一刻,一双手臂从後伸过来,欲要抱住他的腰。
谢砚深眸中厉色闪过,一回身便闪开。
“谁?!”他哑声喝道。
两步外,一道身影扑在了桌上,女子喘着粗气,面色极红,不用看就知道也是中了药。
谢砚深一扫她的脸和服饰,竟不是钟芷兰,而是个他没什麽印象的官家小姐。
程亦仙呼吸急促,她躲到帘帐後不久,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了起来。
但她明明是提前服用过解药的,按理来说,即使她刚刚猛吸了一下那媚香,药力也不会在她体内起效。
可是她怎麽也——
她从小养尊处优,不像武将有内力护体,没多久,这药就侵蚀了她的神智,她到现在才出来扑人,已经算得上是用尽了自制力了。
谢砚深看着眼前的女子,面色极冷,疾步後退,手中往旁边的桌上伸过去,拿起了什麽东西。
程亦仙则是开始耐不住剧烈的燥热,开始解开身上的衣袍。
此时,屋外竟然也传来嘈杂的声响,似乎又有什麽人来了,还不止一个,福明正扬声阻拦——
“是什麽人……!”
“……郎君莫怪,我们是来找人的,我家表姑娘出了宴会一直不回,怕是走岔了路……”一道女声在回答。
“……此处是陛下下旨,让我们侯爷专用的,你们就算要找人,也得先等着。”
“我们找遍了地方,我家表姑娘说不定就在这里头……”婢女又说。
另一道柔和的女音响起:“福明小郎君,我家表妹胆子小,又不大识路,她天黑走错了路会找个安全地方等着人来找,谢府与钟府也算世交,能否立时同侯爷通报一声?”
一旁一个面露惊慌的小丫鬟也附和:“是啊是啊!我家小姐若是迷路了,都会找个地方躲着的!”
正是程亦仙的贴身侍女栗儿。
“说了,等着!钟大小姐是想硬闯吗?”福明盯着眼前突兀带着人出现要找人的钟芷兰,心中觉得古怪,声音也大了些。
钟芷兰站在阶下,婢子为她撑着伞,身後还跟着一个身体粗壮的嬷嬷。
她移步往前,面上充满担忧:“并非我故意为难,实在是……”
“啊!”
“砰!咚!”
女子呼痛的尖叫声响起,紧接着是两声重物倒地的闷声。
福明和乔大夫立时睁大眼回头,因为这声响正是从他们身後的屋子传出来的。
难不成里头真的——
阶下的钟芷兰立刻几步上阶,几人逼向房门,焦急无比:“亦仙?!”
福明反应极快,头一扭就要拦人。
无论里头发生了什麽,他都不能让眼前这个行事处处透出怪异的女人就这麽闯进去!
然而当钟芷兰和那个哭着要找自己家迷路小姐的婢女靠近他的时候,两股奇异的香味一前一後袭来,其中一股还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