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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凝香低着头,眼中蓄泪。
任智妤,她的大姐姐,高贵端庄,波澜不惊,旁人说什麽,她都不欲理会,就好像所有的事她都不放在心上,如不落凡尘的山巅霜雪。
但她不是天然地就不放在心上,而是她什麽都有了,权势富贵丶倾世姿容丶聪敏才华……
她从来都是要什麽就又有什麽,既然已经得到,自然不会心生执念,她不需要争抢,因为总有人会把最好的捧到她面前,任她挑选。
任凝香小时候很羡慕这位大姐姐,後来越长越大,羡慕变成了嫉妒,再後来,嫉妒又夹杂了一丝恨意。
其实任凝香自己何尝不知道,镇北侯府之宴,她戴上这支凤钗赴宴有多招摇。
但今日京中勋贵世族所有未婚配的年轻女郎和郎君齐聚,各家都是抱着相看的意思来的,其中更不乏皇室宗亲子弟。
大姐姐已经定了要嫁给承王表哥,将来或许便一飞冲天,登上那高不可攀的凤座。
明明一家子姐妹,从小一块长大,她怎麽甘心落後她十万八千里远。
这支凤钗的来历她不甚清楚,但不妨碍她第一眼就被它折服,她还是软磨硬泡了许久才从母亲刘三夫人的首饰匣子里把它起出来的。
托这支钗的福,她第一次没有输大姐姐太多太多,方才一路过来,不知有多少人惊艳注视过她。
从前她站在大姐姐身旁,简直比路边的石子还不起眼,今日这样的待遇根本想都别想。
可这也是大错吗?
大姐姐有了这麽多这麽多,还不知足吗?
祖父去世,祖母病重,大伯母不在了,大伯父也未曾续弦,按理,便应该由她母亲,这府里唯一年长的女眷代掌国公府中馈。
可是这些年她娘别说摸摸中馈的边,就连府中的大小管事们,也只听大姐姐的调配。
外人眼里,大姐姐没有一点不好,如同天上仙子冰洁。但她知道,大姐姐是最重权欲的人,她的冷漠,不是不食烟火,而是惯于掌控生死丶掠脂斡肉生出的残酷性情。
大伯父是这样,大伯父最疼爱的女儿,当然也是这样。
所以,即便她嫉妒大姐姐,她也从来没想着和她抢什麽,她不敢和她抢什麽,纵然她也心悦过承王表哥,可终究将这份心思压灭得一分不剩。
她只想在她耀目如日的光辉下有自己的一点地方。
难道就连这一点点虚荣,这一点点渴望,大姐姐也不允许吗?
为什麽?
凭什麽?!
任凝香的泪水不停地滑落,她擡起手,狠狠拔下发髻里那支鸾凤和鸣钗,而後扑到身旁的母亲怀里,下一刻痛哭出声。
刘三夫人面无表情,眼眶却通红,手不停地抚摸着女儿的背。
过了许久,终于说话了,低声中是咬牙切齿的恨:
“脏事……都我们做了,泼天的好处却一丝一毫都不肯分……”
“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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