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侯府里的老太君想是愿意为您择亲撑个腰呢,您也管镇北侯叫了声世叔,而且还有谢滨大人在,姑娘,若是议亲时有镇北侯府的名头压着,那可……”
“嬷嬷。”一道软而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关嬷嬷此时方才像是惊醒过来,迅速转头看向右侧的少女。
玉怜脂唇角带笑,双眼水润丶黑白分明,烛光映照下,竟有些阴寒逼人:
“嬷嬷可别忘了,我们入京是做什麽的。”
关嬷嬷一瞬间冷汗湿背,竟一时间说不出话。
眼前的少女是她看着长大的,在她心中,及笄前的玉怜脂一直都是天真无邪,纯善柔弱。
但三年前玉逢羲和戚脂的死讯传回来,玉氏商号震荡的时候,这个从来笑意盈盈的少女以雷霆手腕镇住了整个玉氏産业,铲除异己,扫平隐患。
外头全都以为那是玉氏商行二当家吕贯君的手笔。但他们宅内的人才知道,二当家虽赤胆忠心,干练有为,但手段远没到狠辣无情的地步,一切都是玉怜脂在操控。
玉逢羲以儒雅行善闻名,戚脂则是淑良端庄丶灵思百变,两人都是温和之人,唯一的女儿自然也是出了名的心软丶好脾气。
关嬷嬷一辈子待在玉氏,从未想过伺候的小主人真实的脾性与父母竟是完全相反,只不过她喜欢装,她似乎喜爱所有人都看不穿她僞装的样子。
关嬷嬷想了几十个日夜她这麽做的理由,十几年不曝露一丝一毫,到底为什麽。
後来玉怜脂亲*自给了她答案——
“因为很好玩呀,而且阿爹阿娘喜欢我这样,”少女不明所以,但还是耐着性子解答,笑吟吟地说,“嬷嬷也可以试试,我一定装作不知道。”
那时的玉怜脂虽然伤心绝望,隐有心智不稳之象,但真正给了她最後一击的,还是後来的某个雨天。
“嬷嬷。”一声呼唤召回老妇人飘远的神思。
玉怜脂看着眼前脸色不太好的老妇人,挑眉道:“嬷嬷在听我说话麽?”
关嬷嬷回过神,喉部动了动,垂下眼:“是我糊涂了,请姑娘责罚。”
玉怜脂定定地看着她,下一瞬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嬷嬷怎麽这样说,我怎会罚您呢。”
她轻巧地站起身来,把老妇人的手从托盘上移开,随後一把抱住她。
“嬷嬷,我现在只有您陪着了。”少女把脸蛋贴在老妇人的颈窝处,完全是在撒娇,
“只是我有时候控制不住我自己,嬷嬷不要讨厌我。”
听到“不要讨厌我”的时候,关嬷嬷心中猛地一揪,眼中已经溢满疼惜,擡手摸摸怀中少女的脸。
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若不是天命不佑,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若有错,那也是命的错,不是她的错。
“姑娘……”老妇人心疼无比。
玉怜脂从她怀里直起身,笑着拉过她的手:“不说这些了,侯爷送我的那个紫檀匣子我还没开呢,嬷嬷快把它拿过来,我想知道是什麽。”
关嬷嬷轻出了口气,点了点头,随後端起托盘出门。
留在屋中的少女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梢轻擡一瞬,复又重新坐回书案前,低头开始写写勾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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