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为什么没被跟踪他的雅文邑发现苏格兰的藏身之处,当然是因为他反侦察能力强,而不是世上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质。
雅文邑会说出那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大概本就没真信他会帮忙带话,无论他回来后说了什么,雅文邑都觉得他是说谎。
他说了谎,却又没有说谎。
他对雅文邑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的确出自苏格兰之口,然而雅文邑不会信。
“他这么说?”雅文邑脸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讽刺,“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吗?……他还带了什么话给我,一次性说完吧。”
不会。
苏格兰不会给雅文邑带任何话。
诸伏景光曾经设想过,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而非起始于谎言和欺骗,苏格兰会怎样面对整起事件。
这是几个月前的他能在雅文邑面前扮演出“被限制人身自由的苏格兰”的关键。
一旦被捕,苏格兰不会选择向雅文邑求助,组织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唯独雅文邑不行。
正如过去苏格兰只把雅文邑当成一个可利用的对象,以己度人,苏格兰也会认为雅文邑不过是跟自己玩玩,这么个过去就有杀同伴前科的家伙,要是被雅文邑知道他被公安抓了,难保见了面是先救他还是先杀他。
所以真出现这种情况,除非有所图谋,否则苏格兰绝对不会带什么话给雅文邑。
可诸伏景光还是把话说了下去,他望着雅文邑认真说:“他让你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受伤。”
雅文邑明显一愣,目光定格在他的脸上,半晌才别开视线,语气也从嘲讽恢复成了一贯的冷淡。
雅文邑双手环胸,看向窗外,夜色深了,玻璃里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你们这群标榜自己公平正义的警察,其实比组织里的人狡猾得多,你们的恶要用放大镜才能看出来,不像我们,已经烂在表面了。”
诸伏景光起身。
雅文邑:“站住。”
诸伏景光停下脚步,没转头,却从玻璃里清晰地看到雅文邑正在看他。
“……怎么了?”
“我让你问的那个问题呢?答案是什么。”雅文邑说,“那本小说的谜底。”
这是今晚最简单的问题,诸伏景光却没回答,匆匆离开了。
凶手就是侦探本人——如此简单的字眼,他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口。
第37章
对于让雅文邑成为公安的协助人这个决定,持有反对态度但行动上予以配合的还有近期因为任务滞留美国的波本。
他的好友并未问他原因,只是予以一贯的信任和支持,这与雅文邑的不信任和怀疑完全相反,但在结论上看起来竟然完全相同。
“既然你决定好了,那我就也不多说什么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谢谢。”
挂断电话,诸伏景光的心情却未能轻松起来。
他重新启动车子,掉头前往另一处地点。
三年间,他从未真正来过这个地方,却又不止一次在梦中推开这扇门。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
他来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雅文邑不会再来。
雅文邑知道苏格兰的真实身份的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呢?诸伏景光想。
一切已经扭转,也许他不会知道答案了。
公安的任务有条不紊推进,来自组织的任务也在继续。
今天的任务是几个月前那场黑。帮任务的延续,算一算,诸伏景光已经是第三次为了任务和雅文邑同时出现在这一带。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雅文邑的地方。
今天的任务不需直接使用暴力,更多是威慑和谈判,这些事情无需他插手,诸伏景光也就安静跟在雅文邑身后。
比起说雅文邑很擅长这些事,诸伏景光觉得是雅文邑习惯了做这些事才更贴切。
这样的雅文邑让人觉得耀眼到移不开视线,也让人觉得他正蒙尘。
即便不是做这种事,雅文邑也会是个让人忍不住想注视的人。
回去的路上,一切仿佛重演,诸伏景光开着车,雅文邑坐在副驾驶座。
途径一座大桥时,诸伏景光放缓了车速。日暮时分,夕阳落于海面之上,随着浪花浮沉。
火红的落日让诸伏景光想起了那枚胸针。
雅文邑突然说:“前面是郁文馆学园。”
那对他们来说算是个有些久远的话题了,距离上次的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雅文邑很少会主动挑起什么话题。
“要进去看看吗?”诸伏景光说,“那所高中的校园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