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满意了吧。”他说。
然后,轻声笑了一下,笑容没有丝毫温度。
萧意珩没回答。
下一秒,那人在他眼皮底下撑手越过走廊栏杆。
“咚——”
紧接着楼下那一声闷响,替他回答了。
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像驱不散的浓雾,一次又一次笼罩在萧意珩眼前……
*
慕峤拧干温热的毛巾,一遍遍轻轻擦拭萧意珩的手心脚心,后半夜烧才退下来。
但他皱成堆的眉头拧紧着没松开过。干燥的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
慕峤以湿手帕蘸拭他的嘴唇,凑近听。
“…不喝中药,不喝……”
“……我没病,我没错……”
“……是我…不,不是……”
“……你别看我……别看……”
“……我不可以……”
呓语声急促而沙哑,慕峤下颌绷得很紧,攥紧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泛白,半晌,才缓缓松开。
施了个清神的诀,被子里不安的人渐渐安稳下来,呼吸匀长。
他拧干毛巾,擦去萧意珩额头汗珠,低声道:“不是你的错。”
可以窥梦,可以搜魂,有千百种手段只要他想,但慕峤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抬手拉高了被子。
日头升起,窗棂攀援的薜荔枝叶投下稀疏光影,光影寸寸挪动。日至中天时,萧意珩方才苏醒。
他睁眼偏过头,便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似是等候已久。
萧意珩移开视线。
慕峤眸子染上黯然,极快便消逝,他开口问:“饿不饿?”
饿了半天,萧意珩却没什么胃口,他摇了摇头。
他背转身,拉高被子盖过头顶。
“你出去。”
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
慕峤沉默站了会儿,转身出去。
片刻后,他又走进房间,搁下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在床边小案上便转身离开,还带上了门。
等脚步声远了,萧意珩拉低被子掖在下巴,呆呆地盯着帐顶。
空气一静下来,彻夜狂悖的画面又冲进脑海。
那些强势钳制,轻缓描摹,濡湿辗转,炽烈入侵似乎留下残痕,他只要闭眼一念起,被子包裹的躯体就遏制不住地战栗。
他该恨的,被另一个男人那样。
可他却恨不起来。
那些支离破碎的,那些失控濒死般的,与慕峤的面孔联翩而至,就似乎……没有那么无法忍受。
当时他应该更用力推开的,事后也可以跟他拼命。
可好像哪样他都做不到。
他不是直男吗?
直男这样的反应真的对吗?
他不敢深思。
萧意珩双手捂住脸。
而且……他还是师尊呀。
师尊应当端坐高台清心寡欲,对徒弟不吝心血传道授业解惑,为他遮挡三千风雪,护他周全,最后目送他远去……
独独不该他现在这样,被徒弟按住手腕动弹不得,只能浑身发软……
他这是怎么了?
他想寻求答案。
可心底刚冒出一个词,走廊里那双空洞的眼睛,就从黑暗里猛地睁开了。
他的面颊刚漫上薄薄绯色,霎时又血色褪尽,惨白如纸。像从脚底飘飘乎的云端,冷不丁被推一把,刹那间便摔落进阴森可怖的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