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意珩没想到慕峤也记得。
他想说点什么,再抬眼,慕峤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沉吟片刻,萧意珩垂眸,注意到羽鉴改良了,不再需要灵力驱使。镜面边缘有三个小凹槽,凹槽里塞满三枚灵石,是羽鉴运转的能量来源。
指尖轻触,镜面散发光芒,现出字迹。
羽鉴里依然那么热闹,天南地北的修士七嘴八舌说着修行的奇闻轶事,宗派的秘辛野史。
刷着刷着,“白发”“招魂”“轮回阵”等字眼冷不丁撞入眼底,他呼吸一滞,一手掀翻镜子,狠狠反扣在桌面上。
慕峤那几百年到底过得怎么样,他想知道,可又害怕知道……
闭眼缓了缓,心跳也平复几分,萧意珩才重新轻轻掀开羽鉴,眸光缓缓落于镜面。
那些字眼却消失了,被春笋般冒出的消息顶出在镜面之外。
萧意珩抬起一指,踌躇着往回拨,却终究顿住没再继续。
他的视线再聚焦于镜面-
不到化神不改名:这次朱厌秘境宗门大比评委有哪些人?-
鹿蜀宫姬玉:告诸方修士,大道巍巍,薪火相传,本门循例于季夏之初开山,广纳门徒,有意者可赴试,过三关者,留!-
丹炉又炸了:都听说了吗?涅槃宗那只所谓的神兽凤凰血脉不纯,有野鸡血统!
……-
医修很忙:哇,鹿蜀宫掌门亲自来招生了!
……
姬玉?鹿蜀宫掌门?
消息冒得很快,眨眼间似曾相识的名字就溜到镜面之外。萧意珩略思索恍惚将名字跟记忆里的人对上号,只是,姬玉何时成了鹿蜀宫掌门?
萧意珩疑心眼花看错,指腹蹭地滑动镜面掠过好几条,捏着镜面的拇指却不留意误碰那条消息。
镜面一变,姬玉的门派道号背景等内容清晰呈现在眼前。
萧意珩没兴趣了解,抬指要戳镜面回到杂谈,手腕却猛地一阵吃痛,被死死钳住。
萧意珩心漏跳一拍,头顶传来慕峤嘶哑的声音。
“怎么,又想跑了?”他说得极慢极轻,一字一顿像从齿缝里蹦出。
一时不知慕峤在此地究竟站了多久。
萧意珩心被刺一下,他辩解:“我没有要跑!”
慕峤唇角浅浅勾起一丝笑,略带讥诮:“要跑姬玉那个废物可帮不了你!”
萧意珩挣动泛红的手腕,却没能挣脱。
他蹙眉急道:“我没求助于任何人!”
慕峤似是不信,泛白的指节微微收紧,一把将萧意珩拽得站起,顺势拧过身来,欺身近前,强横将人抵在桌沿。
四目相视。
慕峤一双清冷眸子灼亮得吓人,似有薄冰漂浮,又似有烈焰升腾。
萧意珩掠一眼便忙不迭偏过头,眼瞳低垂,皱眉不敢看。
下颌倏然一痛,被两根修长手指捏住,脸硬生生被掰了过去。
“我就那么令你难以面对吗?”慕峤压抑着怒火,喉咙发紧,“连看到我的名字,都像……躲瘟疫一样避之不及。”
说到后面,他忽然笑了起来,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慕峤看见了。
反扣羽鉴时他就在后面。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萧意珩眼眶微热,心揪成一团,“我只是,只是……”
缘何不敢面对,他却说不出个究竟,所有辩解徒增无力苍白。
慕峤轻笑一声,自嘲道:“只是,只是……厌恶罢了。”
他甚至无法在“厌恶”后加上“我”字,可话落,眼眶还是泛红。
萧意珩疯狂摇头,鼻子发酸:“不,我不讨厌你!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闻言,慕峤漆黑眼眸变得明亮几分,转瞬却又黯淡下去。
“嘶——”
萧意珩唇瓣骤然吃痛。
慕峤长年练剑的指腹生着一层薄茧,仿佛粗粒的砂纸,轻轻摩挲殷红唇瓣,像细心拂拭过一块稀世美玉,却在破皮处掀起一层战栗的疼痛。
“这张漂亮的嘴唇惯会以假乱真、欺惑诈巧,为达目的……还有什么谎言编织不出?”
慕峤声音慢条斯理,压得极低,眼眸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