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聊聊您赚到的第一桶金吗?”
“在我最狼狈时,她从天而降伪装成神祇,悲悯垂怜,”牧先生像没听见问题自顾自说,吐字轻缓却冷冽如冰,“她将所有交易装裱成恩典,骗取真心后再绝尘而去,空留我不明真相在原地哀恸沉湎,萧先生。”
“啊?”
萧意珩心突地狠狠一跳。
眼前漆黑,他本听得悚然,好似在阴暗潮湿的洞穴,一寸寸森冷从脚踝缓慢攀援,陡然听见自己名字。
牧先生重复道:“你认为,我会原谅吗?”
萧意珩咽了口唾沫,停顿半晌不知作何回答。
牧先生并不需要答案:“当然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轻笑,极轻极淡,如飘忽的鬼魅。
“我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句说得一字一顿,宛如从齿缝蹦出,衔着绵密如织的情绪。
萧意珩浑身汗毛竖起,背脊爬上一股冷意。望不见的一片黑暗仿佛充斥危险,蛰伏着阴险毒蛇,冲他腥冷吐息。
说时迟那时快。
他豁然起身,一把扯下碍事的黑丝绒。
嗯?
并非如设想亮如白昼,周遭依然一片黢黑。
萧意珩心悬起,惊疑不定揉了揉眼睛。眯眼再睁开,几瞬之后终于确定不是他两只眼睛都瞎了。
不怪那条黑丝绒遮光效果强得离谱。
从头至尾,房间里根本没开灯。换而言之,两人一直在摸黑对话,且聊得像模像样。
萧意珩:……
牧先生静默如山,没出声责怪萧意珩破坏规则的行为。房间内空气落针可闻,气氛凝滞。
萧意珩定了定神:“牧先生的话是什么意思?”
“抱歉,萧先生,没克制住思念之情,”牧先生没多少诚意地道歉,顿了顿,“最后一句话是送给我的牧太太。”
斑驳月光从玻璃窗漏进屋内,潦草勾勒出端坐书桌后冷峻高挑的剪影。即使没有黑丝绒遮挡,也逆光看不清正脸。而阴影里锐利的目光如有实质,像刮骨钢刀剜了过来。
萧意珩眉头轻皱。
“牧先生真是算无遗策。”
呵,会玩。
就是不想露脸,是吧。
窗边的黑色剪影沉默不语,抬手扯了扯,只听得一阵叮当当的铃铛声响起。
不消片刻,房间门被轻声推开。
光芒骤然从走廊投进昏暗屋内,映照出一方明亮的地板,刺得萧意珩双眼眯起,下意识抬手挡。
魏远舟态度依然恭敬:“萧先生,专访今日先到这里,请随我离开。”
萧意珩双目刺痛,眯眼适应一会儿光亮,再转头朝书桌瞥去。
书桌后却已无半个人影。
*
“明晚七点专访继续,萧先生请守约。”
魏远舟打开后座车门,彬彬有礼躬身请出萧意珩,眉目冷硬说道。
萧意珩满腹心事,心不在焉地点头应承,转身走进月神谷峰会安排的住处“山月不知”。
夜色深沉,庭院主屋黑黢黢的,明亮灯光从他居住的厢房雕花镂空的门窗渗出。
萧意珩愕然,推门进屋。
“林先生?”
林聿从笔电屏幕后抬头,眉心微皱一闪而逝:“叫我林聿就可以。”
第46章古怪梦境扯着他向下无尽陷落
话落,林聿垂眸低头盖上笔电解释道:“虽然是契约情侣,以防公开场合说漏嘴,私底下最好也别太客气。”
萧意珩无所谓笑笑,见他支起笔记本办公许久面有倦色的模样,“等这么久,有重要的事?”
林聿怔愣一下,眼神别开:“没有,是我雇佣你到此的,我需要对你的安全负责,宴会散了不见你回,我只好在这等,确认你无恙。”
边听说话,萧意珩边拎起茶壶,坐在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灌了一大口水,他避重就轻道:“小事,牧先生请我给他做个专访。”
在离开山顶别墅前,魏远舟曾让他就专访内容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巨额违约金足以遏制萧意珩与人分享的八卦欲望。
聊了几句,林聿收拾好笔电,满腹狐疑神色不解地离去。毕竟“牧先生找他专访”跟“信他是秦始皇”一样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