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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它过去（第2页）

“看来你见识过了……”白馆主轻笑，“不过，不能说是某位，祂是唯一的神。”

荆梦讶异，“只有一位？”

这和她所知的人类古代神话并不一样，那是一个庞大繁杂的体系，有阶级尊卑，亲疏远近，而且，据说神是各司其职的，日月星辰丶春夏秋冬甚至山川湖泊皆有各自的守护神。

“准确地说，最初和最後，都只有一位。而中间的时期，也有许多成神者，他们或是人或是妖或是灵，据说荒古时期的人类也是有微弱神力的，但是慢慢地，他们失去了那种力量，再後来，衆神也逐渐消逝了，唯有祂，永恒。”

他平静简洁的陈述却像一颗石子，砸入荆梦的心湖，激荡起层层涟漪。莫名地，她竟替那永恒之神感到一丝怅然。

“祂，离开了你们的世界？”

白馆主垂眸，轻轻点头，“是，因为我们将人类赶尽杀绝，祂降下神罚，封闭了通往神域的唯一通道，任我们自生自灭了。”

“馆主大人……也怨这位神偏爱人类吗？”荆梦小心翼翼地问。

人类这个身份就像原罪，她不怪竹幽的仇视和凤凰一族的提防，毕竟作为人的她，都不想替人类辩护。人类的许多恶，远比自然界的生杀要残忍低劣得多。可是，她也希望在这个世界有人能接受她，不需要接纳整个人类，仅仅只是接纳一个渺小的她就够了。

“不，”白馆主偏过头，眸光幽幽，“人类，的确很特别。”

荆梦心中一跳，无措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竟脸热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眼波仿佛月下清泉，清冷却又泛着柔波。在那样的目光凝视下，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或许都会像她这样无所适从。

不等她回应，白馆主移开了视线，眺向远山白影，语气淡然，“不说这些遥远的事情了，不如谈谈眼前……你，有何打算？”

他神色自若，仿佛刚才那动容一瞥不过是她的错觉。

荆梦揉了揉脸以掩饰不自在的神情，应道：“眼下当然是履行当初的约定，至于那之後……”

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一一从脑海中闪过，她顿住了，眼神逐渐落寞，她有过许多快乐的时光，还有一些未履行的诺言，但此刻，她是人类荆梦，不是竹妖空翠，在他们眼中，她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一路走来，回首之时，竟是孑然一人，天高地阔竟无一处是归乡。那之後，她哪儿都能去，却无处可去，她谁都可以找，但无人可找……

不，并不是无人可找。

或许是为了逃避现实，和竹幽决裂那日的场景她很少回忆，小左为她受伤坠落後便没了踪迹，那之後她便去了丹穴山，与凤凰相熟後曾请求他们帮忙打听，却一直没有消息。

忽然，一声脆生生的“姐姐”在耳畔响起。她一个激灵，惊喜地站起身来，四周却空落落的，除了白馆主再无旁人，静得能听见雪落在树叶上的声响。

面对白馆主投来的视线，荆梦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我幻听了……”

她理了理身上的斗篷，顺势站在他身旁，继续说道：“去鲛人洲时我在大海上遇到一个金发小童，她随我来到了陆地上，後来她为护我受了伤下落不明，我也一直无法自主……离开这里之後，我应该会去寻她……”

“那蛇妖呢？”白馆主问。

荆梦身子一僵，脸色忽然凝固了。她攥着自己的手，试图掩藏起受伤的心情，苦笑一声，道：“我被当面揭穿人类的身份时，他便与我决裂了，还说想杀了我……後来，他果然言出必行……”

“可他当初为了你……”白馆主欲言又止，“或许其中有什麽误会。”

荆梦摇摇头，“他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他真正的朋友———空翠，他越看重她，便越憎恨冒充她的我。”

“你也并非故意骗他，不过是形势所迫。”

“但我的确是骗了他，途中我有许多机会可以坦白，却都在最後关头退缩了，只因为我贪生怕死，害怕对人类深恶痛绝的他在知道真相後会对我不利……”荆梦喉头一哽，自嘲道，“讽刺的是，我的害怕是对的。”

一阵风吹来，挟卷着雪籽撞上脸颊，冰冰凉凉的，令她从激烈的情绪中冷静下来。她吁了口气，叹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多想无益。让馆主大人见笑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麽？”白馆主若有所思地低语，像是自问，又好像在问她。

过不去的又当如何呢？

荆梦苦涩地笑了笑，并没有再说话。

自檐下长谈之後，又平静地过了两日，白馆主依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虽然每日的两餐都会准时备好，但荆梦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煮茶，看雪以及摆弄匕首。白馆主即便是从外回来，也常常是钻进房中闭门不出，很少露面。每晚睡前，荆梦都能看见靠东的那间屋子灯火通明，有时夜半醒来，也还亮着。

她从没进过那间屋子。白馆主不在时屋门是紧闭的，白馆主在时亦是如此，显得十分神秘。不过，纵然好奇，她也不至于不请自入。

直到第六日，雪停，日出，白馆主再次出现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