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怔怔地转过头去,只见一道人影沐浴在金光之中,金发金衣,金色的轮廓。
这里怎会有西方人?她诧异不已,定睛看去,却见那人生着一副不辨雌雄的东方面孔,神清骨秀,美若神祇,只是双目紧闭,不知那双晕着金光的眼皮下藏着怎样一双明眸。如此想着,她不禁看得入神,眼眶里的泪无声垂落。
那金发金衣的美人缓缓睁开双目,双唇轻啓,说了句什麽。荆梦没看清也没有听清,只因那双眼帘之後,并无眼珠,只射出两道刺目的金光,耀眼的光亮再次淹没了一切。她擡手去挡,脚後挪了一步,竟再次一脚踏空,直直坠落进无尽深渊。
男子正为女子渡灵力,忽见她擡起右臂,双脚蹬了几下,连忙停下去唤她。
“空翠!空翠!”
荆梦猛地惊醒,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灰蒙蒙的布料,放下手臂,才发现那是自己的袖子。她还来不及去打量这间屋子,眼前便出现了一张苍白的脸。高鼻薄唇,长眉如剑,眉尾却微微上挑,平添一丝妖娆,那双灰黑色的眸子正紧紧地注视着她,其中倒映出一张陌生女子的脸。她一惊,蓦地坐起身来,却一头撞上男子的脸。
男子被她一撞,先是一怔,随即捂住鼻子,双目却仍是紧盯着她,“怎麽了?”
见女子仍愣神不语,他蹙起眉,“还有哪里不舒服?”
荆梦摇了摇头,神色警惕地瞄着他,突然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了。眼前的男人浑身都是黑灰,没有一点色彩,不,不止是这个男人,连这间屋子也是……
“这是什麽眼神?空翠,你怎麽了?”
察觉到她的异样,男子渐渐沉下脸。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记得分明已经死了,後来又好似做过许多模糊不清的梦,现在只觉得精疲力竭……
可这里是哪里?这个男人又是谁?这样精致得不似真人的一张脸,莫不是什麽阴间的勾魂使者……这麽想着,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朝那张脸摸去,肌肤与手心相贴,光滑而冰冷。
难道真是死人?
她心头一颤,立即缩回手。可这真切的触感,男子的眼神和呼吸,还有这柔软的被褥,一切都是那麽真实……难道不是梦?
“空翠?”见她举止古怪,男子双手按在她的肩头,“你到底怎麽了?”
荆梦虽然害怕,但见他关心的神态不似作假,便试探道:“你是谁?”
似乎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男子沉默了一瞬,“你不认识我了?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她当然记得,她叫荆梦。可是他眼中的这个少女却不是她原本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我叫什麽?”
见她青碧色的眸中一片生疏,黑衣男子心中一沉,“你失忆了……”
“是吗?那我是谁,这是哪儿,你又是谁?”荆梦顺势探问。
男子定定地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恶作剧的得意与狡黠,可那里没有从前熟悉的神色,只有陌生与防备。说来奇怪,分明模样没变,只是眼光神态与从前不同,便判若两人。
也罢,至少她还活着。何况,他从前一直视她的爱慕为负担,而她虽然一直嘻嘻哈哈死缠烂打,但应该也会因他的拒绝而暗自痛苦吧,此刻她没了记忆,倒也不算坏事。
他叹了口气,“你叫空翠,你是寻竹之灵修炼而成的竹妖,你……”
後面的话,荆梦压根没有听进去,她的脑海已被两个字占据———竹妖!若她是妖,那眼前的这个男人恐怕也不是人了……
此刻,她更加肯定,自己并非投胎转世,而是借尸还魂了……
“空翠!回神了!”
思绪被男子的声音拉回,她愣怔地看向他,“那你是?”
“你忘了,我叫竹幽,是一条竹叶青蛇。”
“空翠———”
竹幽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忽然昏死过去的少女。
查探过後,见她脉象平稳,并无异常,他松了一口气,心中却琢磨起她突发晕厥的原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