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头痛,那也是安神药留给他的。
他将涨痛的额角倚在床柱上,心绪平静得像是此刻天塌下来他都不屑跑。他已经想不起来昨日自己为什么那么失控、那么怨恨,为什么那么想杀了闻淙。
想不起来了,他不明白。
那天在鹿王本生图里烧出高吟吟留下的信件时,辛晚楼就同他说:
“只要你想,我现在就潜入东宫杀了他。”
沈羡亭那时失魂落魄地仰面看着她,朝她扯出一个苦涩的薄笑。
“不能……不能杀他……”
“有何不能?”辛晚楼捧着他的脸,极其真诚地说,“左右我家中人已死光,若说连累,也只连累一个安长思——那家伙的命没了也是造福百姓——我有何不能杀了他?”
“杀了他……”沈羡亭呆滞地喃喃说,“他将他的兄弟……叔父……全都杀光了……”
“杀了他……谁作太子?”
辛晚楼匪夷所思:“你如今还想着要他作太子?”
“这个天下同你有什么相干?你当了几天的王爷便开始忧国忧民了么?”
忧国忧民么?
沈羡亭暗自一哂。
杀了闻淙,定令闻氏动荡、江山易主,许又招致天下大乱、王朝更迭。到那时,一切便又是他的罪。
翦水花的罪孽已要扼死他了,他再承受不住更多的因果。
“不报仇了……”沈羡亭蜷缩起来,觉得自己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我的仇不报了……再不报了……”
临走时沈羡亭曾嘱托,要她务必带着闻凇尽快回宫。
必得赶在吕宥传信给闻淙之前。
炸去落隼隘当夜,辛晚楼便连夜带着闻凇,趁夜骑马回京。
小白马跑得口中吐出白沫,辛晚楼便将它留在驿馆。她又接连换了两匹马,终于赶在吕宥的消息传入东宫前赶回长安。还未来得及回襄王府见沈羡亭一眼,二人便得知一个天大的消息——
靖帝临终,命在旦夕。
闻凇不及换一身衣裳,便带着满身尘土匆匆入宫。宫内诸人见她俱是大惊失色,闻凇恍若未见,纵马而入,径直去了太和殿。
“爹爹——”
太和殿内满是妃嫔,闻淙与皇后守在靖帝床边,已相对拭泪,哭了许久。闻淙闻声大惊,带着满面泪痕转头,不由惊诧道:
“阿沁……”
闻凇奔至靖帝床边,沾满烟尘的双手紧紧拉住靖帝。靖帝听她声音亦如回光返照,竟睁开眼。
“昭华……你……”
“爹爹,儿臣刚从庆州回来。”闻凇已双眼含泪,淌下的泪水与脸上的尘土混在一处,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儿臣已炸了落隼隘,色然主力如今已无法南下,”闻凇缓声道,“爹爹能放心了。”
“阿沁如今……也能替朕……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