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她的半卷万寿图,便被一只狸奴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还有半年多吗?”石清在角落处悄声同她说道,“你师父啊,只是给你使些绊子,你们几人做同样的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只是让你慢些、受些责骂,不会让你真让你做不完工、而让殿下责罚的。”
“说来,还是怪你顶撞她——忍忍便是了。等出去了,娘给你寻门亲事。”
杜若三个月的辛苦毁于一旦,可连娘亲都要她忍耐,说她须得为自己的莽撞尖锐负责。
唯独太子殿下,只他一人告诉她:
“是你受委屈。”
杜若原就只想要这一句、只这一句。她便将满腹心事全都放下,点着烛灯重新在丝绢上绣起那半卷万寿图。太子连日繁忙,却也在夜深人静时至绣房寻她,手里拿一枚夜明珠。
他亲手将夜明珠悬挂在油灯之上,又轻轻将火光吹灭。他缓声道:
“孤想帮你。可孤笨手笨脚的,在这《万寿图》上也帮不什么忙。”
太子殿下赧然一笑,朝那夜明珠扬扬下巴:
“珠光温和而无烟气,孤将自己那枚送给你,切记保重眼睛。”
“那殿下自己……”
太子殿下朝她柔和一笑,忽而便冲她凑近。
他眼里似含着能令万物勃发的春水,乃是一双世间难寻的温润至极的眼睛。
可他却万千珍重地注视着杜若的双眼,仿佛凝视天上的星星。
“我已寻到了一对更美丽的宝珠……”他轻声说道,“只愿……我能将它们留在身边。”
过了三日,她那师父夜里失足落入池水之中,溺水而亡。
高吟吟一个失序而疯狂的吻,带着血腥……
“朝中之事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杜若正帮太子系上腰带,而太子扬着手,如同一个虚空中的拥抱,“孤从未想过竟还会遇到替官员找私生女的事情。”
杜若的麒麟香囊已经绣好,她不动声色地将那香囊挂在太子腰间,同那串玛瑙羊脂玉珠串挂在一起。
太子看见,却也并未多话。他只淡淡一笑,便由着她去了。
“私生女?”杜若问道。
太子沉声回答:“高冲,他那独子前些日子死了,他便想起这个女儿。”
杜若随口道:“那可不好找。”
“已经找到了。”
杜若抬起头,太子殿下正支颐笑着,柔和的眉眼中尽是胸有成竹的得意。
“那女孩肩上有处很大的疤痕,孤派人去那女孩生母的故乡找了,最近已有了消息——”
“殿下——”那个名叫乔柯的年轻侍卫自门外走入,急匆匆的。
他年纪尚小,身量看着还是个小少年。他乃是太子东宫奴仆生下的孩子,因而从小便与太子一同长大,情同手足。
“殿下,今日除夕家宴,再不动身便要迟了。”
杜若早在听见他声音的当下便躲入屏风之后,乔柯不曾看见她。
太子殿下转向乔柯,说道:“知道了,孤现在便走——乔柯,你再去看看笼子里那只银绒玄狐,那可是孤要进贡给陛下的除夕贺礼。”
“殿下,那狐狸属下已看过三回了,活蹦乱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