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柯这才不情愿地出去,大门“嘭”一声合上,其中便只剩交椅上的闻淙,加一个监牢里的高吟吟。
闻淙松了口气。
“吟吟,”他缓声说道,目光在高吟吟清洁的衣裳与整齐的床铺上划过,“真是害你受委屈了——这几日我多有嘱托,他们应当不曾为难你吧?”
高吟吟摇摇头,神情很平静,问道:“殿下不是说,只要吟吟替殿下杀了梁王,殿下便会派人在大兴善寺接应。之后助吟吟假死、回到殿下身边吗?”
“可为何……吟吟那日,却只在大兴善寺里等到了殿下所派捉拿吟吟的侍卫?”
闻淙眉头微蹙,似是为难,说道:
“事情不似你我先前想的那般容易,你只听我的就好。”
闻淙说着,将乔柯留下的一个食盒打开,其中乃是九样精致餐食,连带三样点心。
“这都是我让东宫的厨子给你做的,点心是路过时从满庭芳买的——芙蓉糕、青丝果,都是你喜欢吃的。”
高吟吟点点头,便从监牢内走了出来。不等闻淙开口,她便拿起竹箸:
“殿下细心,都还记得清楚。”
他轻柔地勾起唇角,抬手在高吟吟头顶轻抚,说道:“你从那么小就跟着我,我当然记得了。”
“不过同你为我做的事比起来,我做的这些,都只是些不足挂齿的小打小闹罢了。”
高吟吟只将每样饭食都挑几筷,闻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过了许久,闻淙方才说道:
“吟吟,孤给你寄的书信,你都放到何处去了?”
高吟吟手中竹箸一顿,筷尖处的芦笋掉落下去。
“太子殿下要书信做什么,”高吟吟又将芦笋夹起来,缓慢地放入口中,“吟吟都已收起来、留作念想了。”
闻淙听后皱起眉头,又说:“如今是孤在审你的案子,书信自然是留在孤这里更稳妥——你还信不过孤不成?”
“……信得过。”高吟吟轻声回答。
闻淙沉默着等她说出信件的位置,可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开口。他无奈苦笑,托颐看着她:
“吟吟。”
高吟吟也不急,只是慢慢饮下他带来的一杯薄酒。酒意微热,她似壮起了胆子,平静地看向他,道:
“殿下,吟吟是不是再也出不去了?”
闻淙疑惑。
“孤何时这样说过?”
高吟吟却道:
“只要我死了,殿下做的许多事从此便死无对证——吟吟的命也只在此时才这般有用了。”
她平静地看向闻淙,身上囚衣干净整洁,还披着他遣人送进来的毯子,在阴暗的冬日大牢里也不觉寒冷。他的语气依旧轻柔和缓,神色也依旧温润,唯独弯弯的笑眼在柔和的目光之下透出豺狼般的阴狠神色。
那神情旁人或许会觉得陌生而恐怖,可高吟吟早已看得惯了。
一个所有弟兄死尽的太子,怎会是只没有獠牙的兔子?